2026-03-12 13: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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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阿坦島是洪都拉斯在加勒比海上最大的島嶼,也是洪都拉斯最主要的國際旅遊目的地。這個島位於洪都拉斯加勒比海海岸線約65公里處,每年都有不少加勒比海遊輪停靠,因此圍繞這些遊客,羅阿坦島生長出了一些的旅遊業。由於洪都拉斯的名聲不好,很多人認爲洪都拉斯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國家,因此前往洪都拉斯本土旅遊的遊客非常少。我從伯利茲城國際機場出發,乘飛機前往羅阿坦島。其實坐飛機來的遊客也不多,從其機場簡陋的設施就能看出來。不過它的航線數量還是比較豐富的,國際目的地不少。作爲國際航班,我登機之前是有安檢的,但相比乘坐大型飛機,安檢仍然相對寬鬆。這次乘坐的航班與我之前乘坐的伯利茲國內航線相似,是一架只有幾個座位不多的小型飛機。飛機途徑了伯利茲近海的大型潟湖上空,可以看到下方的神奇海景。沒過太久。飛機就到了羅阿坦島。

飛機降落在達羅阿坦島機場後,天就開始下起了大雨。我和其他乘客一起冒着雨跑進了航站樓。洪都拉斯的入境流程比我預想的嚴格有序,首先是在網上填寫入境表格,機場還有免費的Wi-Fi,然後工作人員會檢查證件,並詢問旅行目的及後續旅行計劃。
由於當時並非旅遊旺季,我也不是隨豪華郵輪而來,沒有一日遊行程。考慮到交通不便,我在機場租了一輛車,自駕遊覽羅阿坦島。可惜一直風雨交加,天氣不好,我並沒有看到什麼美景。儘管如此,羅阿坦島還是讓我初步體驗了洪都拉斯,爲之後的行程拉開了序幕。

羅阿坦島呈狹長形狀,從東到西有幾十公里,我計劃先向西到島盡頭,再折向東,一天內儘可能瀏覽島上東西各個地方。本以爲羅阿坦島不大,但是島上人口密集,開車一個多小時後,我纔抵達了島的西端盡頭。沿途道路狀況尚可,我經過了許多村莊,這些村莊基礎設施明顯不足,很多房屋都比較破敗。據說當地居民收入略高於洪都拉斯本土,但總體而言還是屬於中美洲中較低的。
然而,當我到達西端盡頭後,眼前的景象卻截然不同:所有可觀海景的土地都被一座座圍牆隔開,形成獨棟別墅。這些別墅顯然不是爲當地居民建造,而是面向外來投資者,尤其是北美遊客的度假別墅。沒錯,儘管是洪都拉斯,也靠旅遊地產吸引外國投資。

說到外國投資,就要說說羅阿坦島東中部一個非常有趣的地方了,它叫做Prospera。這個地方是由Próspera公司在洪都拉斯ZEDE(就業和經濟發展區)法律框架下建立的實驗性社區,與「自由城市」運動密切相關。關於自由城市的理念,我很早就聽說過。早在多年以前我在瑞士的時候,就接觸過一個自稱微型國家的Liberland。和它類似,自由城市運動匯聚了一批世界各地的自由意志主義者。他們討論如何在現代世界中建立類似中世紀的自由城市(類似於漢薩同盟和意大利城邦),目標是希望恢復城市的本質:獲得自治地位,脫離中央權力的掌控,由市民階級建立一種以商業爲核心秩序。
這個組織自成立以來,就在世界各地遊說,並且尋找可以實踐其理念的土壤。它最著名的實驗社區就是羅阿坦島上的Prospera。原本我計劃開車前往Prospera,但當天天氣惡劣,道路泥濘不堪,沿途的村莊道路幾乎無法通行。爲了避免車陷入泥濘無法動彈,我只好放棄了造訪Prospera的計劃,有些遺憾了。Prospera似乎也並未取得成功,連最基礎的道路都未建設完善。目前,它大概仍處於烏托邦性質的實驗階段。我還是真心希望它能夠找到合適的產業,實現其自治理念,而不是變成像緬甸那些的「園區」。

羅阿坦島的東部同樣有一些度假小鎮,當地物價整體還算便宜,雖然對於當地居民來說也並不算低。但羅阿坦島長期以來一直被認爲是加勒比海地區物價最低的遊客目的地之一。我開車沿途經過一些村莊,發現這些村莊的基礎設施極差:道路泥濘,房屋破敗,缺乏基本的供水和排污設施,垃圾隨處可見。

本打算開車到東部盡頭,但道路過於泥濘,在嘗試翻越一座山坡時,車輪打滑。出於安全考慮,我最終放棄了前往最東端的計劃,掉頭返回。

晚上我回到了機場附近。這裏可能並不算是遊客區,基本沒有餐飲和住宿設施。我在一家購物中心附近找到了炸雞快餐,也許這是附近條件最好的餐廳了。最終,我住在機場附近的一家小旅館,價格很便宜,但到達後發現旅館相當破敗。旅館有一個大鐵門,沒有任何標識,如果不敲門根本找不到。暮色已降,我敲門後,一位揹着步槍的大哥開了門,槍上還繪有各種手繪紋理和塗鴉,掛着大量子彈。一開始我被嚇了一跳,但其實他只是普通安保人員。這種景象可以說是後面幾天在洪都拉斯本土的一個預演,當地持槍保安非常普遍。這位大哥不會英語,我只好用簡單西班牙語說明我預定了房間。隨後,他叫來了另一位會一些英語的大哥,似乎是旅店老闆,簡單登記後便讓我入住。
房間環境非常簡陋,衛生條件也幾乎無法保障。更糟糕的是,房間裏蚊子很多,即便我向老闆要了蚊香,也效果不大。當晚我睡得非常不踏實,整個夜晚顯得格外漫長。早上起來時身上被蚊子叮了許多包,在中美洲被蚊子叮咬是有安全風險的,因爲我無法知道當地蚊子是否攜帶危險病原體,尤其是登革熱。幸運的是,後來並未發生問題,這也算是洪都拉斯危險一面的親身體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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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4 17: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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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利茲城是伯利茲這個小國最大的城市,人口大約只有7萬多,不過本身伯利茲就是一個人口稀少的國家,體量跟加勒比的海島差不多。伯利茲這個國家的首都其實是雨林深處的貝爾莫潘,不過那裏只是一個非常小的人口據點,只有1萬多人。除非是陸路去危地馬拉,否則很少有遊客會專門去看。
伯利茲城的主要歷史遺蹟大多由英國殖民者留下。伯利茲這個國家的前身是「英屬洪都拉斯」,1981年纔獨立建國。英屬洪都拉斯在大英帝國龐大的殖民版圖中幾乎微不足道,但它是英國在中美洲惟一的一塊殖民地。與其說英屬洪都拉斯的存在是出於貿易目的,不如說是用來牽制西班牙殖民地的。由於位於熱帶低地的加勒比海沿岸,英屬洪都拉斯成立之初人口極少。爲了開發這片地區,英國人從加勒比海其他島帶來了大量種植園的黑人,這些人與當地人混合後成爲今天伯利茲主要人口。
很快,小飛機就降落在伯利茲城市機場了。這個小機場就在伯利茲城的海邊,只能起降小型飛機,而伯利茲的大型國際機場在十幾公里城外的內陸,處於熱帶雨林之中。下飛機後,我很快取到行李,取行李的地方略嫌簡陋,但對於這樣規模的機場足夠了。

看到幾位等待的出租車司機。我走上去直接談價格,過程比我預想的容易一些,車費是十美元,沒有其他額外費用。可能這裏不是什麼主要旅遊目的地,沒有大批人以此爲生,所以這種市場環境下,一般不太會有宰客,但價格也不會太低。
到達入住地放下行李之後,我先沿着海邊走了一段路程,欣賞沿岸風光。海邊棧橋附近風光還不錯,只是天氣太炎熱了,海水中彷彿冒出了蒸汽。

在海邊走路不久,我走進了一家由中國人經營的大型超市,這個超市面積廣大,冷氣充足,吸引了不少本地人。

我發現這裏幾乎所有商品都從中國進口,商品應有盡有,還有很多中國特色物品。不過總而言之物價不算便宜,畢竟運輸成本高,市場狹小。

看完之後,我又在城裏發現了一家非常老式的中餐館。大門是鎖着的,但有一個門鈴,門上寫着「正在營業」。按下門鈴後,老闆爲我開了門。和她聊天時得知,她來伯利茲已有二十多年,孩子都是在這裏出生。和很多闖蕩世界的中國移民一樣,她的計劃也是再幹幾年多賺些錢,以後還是打算回廣東老家。我點了一份炒飯和炒菜,味道還算可以,價格是32伯利茲元(16美元)。這個價格當然不算便宜,但是在加勒比地區確實是中規中矩的級別。


喫完飯,我前往伯利茲博物館,這座博物館可能是伯利茲城惟一的文化設施。此時正值中午,外面烈日當空,溼度極大,讓人筋疲力盡。好在博物館內部空調充足,宛如世外桃源。博物館的建築本身就頗有歷史:這座磚砌建築原本是英屬洪都拉斯的殖民地監獄,建於1857年,一直使用到1993年才關閉。2002年,這座監獄被改建爲博物館對外開放。走進博物館,還能看到保留下來的牢房結構和厚重的鐵門。博物館只有幾個房間,展示了伯利茲的歷史,尤其是有一部分專門敘述了黑奴貿易的歷史。

陳列的展品不多,但是有些東西還是挺獨特色,比如這個從紐約世貿中心樓下挖出來的伯利茲國旗。

博物館附近還有一個不可錯過的景點是「中華民國駐貝里斯大使館」,位於「臺灣路1號」。伯利茲(貝里斯)是爲數不多仍與臺北保持正式外交關係的國家之一。大使館是一座面向海邊的小房子,飄揚着青天白日旗。我在大使館旁駐足觀看時,恰好遇到一位路過的來自臺灣的外交人員,他主動提出幫我拍照,我們簡單聊了幾句,他問了我來自哪裏,並提到這裏很少有來自中國的遊客。不過他也笑着說:「我們都是中國人,兩岸一家親嘛」,還是讓我有點感到意外的。

離開大使館後,我跨過流經伯利茲城的Haulover Creek,來到了城市的南半部分。伯利茲城被這條河一分爲二:北半部分以國家機關、遊客設施爲主,而南半部分則集中了大量商業設施和本地居民。許多旅遊指南提醒南部治安不佳,但我白天前往時,發現這裏相當熱鬧,並沒有什麼不安全的感覺。

南半部分最重要的兩個歷史建築是一座英國聖公會教堂和英屬洪都拉斯總督府(Government House)。我先走到教堂,發現正在舉辦婚禮,無法進入仔細參觀。這座教堂的全名是聖約翰座堂(St. John’s Cathedral),建於1812至1820年間,是中美洲最古老的聖公會教堂。建造教堂所用的磚塊是從英國運來的,原本是作爲船隻的壓艙物。教堂本身保存完好,石製建築是原汁原味的英國風,讓我聯想到英國在其他熱帶殖民地的教堂,如香港的聖約翰教堂。有趣的是,這座教堂曾經是英國在海外爲中美洲蚊子海岸(Mosquito Coast)的四位米斯基托國王舉行加冕典禮的地方,見證了大英帝國在加勒比地區擴張勢力的歷史。

教堂對面就是曾經的英屬洪都拉斯總督府,可惜當時正在維修,不對遊客開放。好在看門的保安大哥允許我在室外隨意觀賞。這座總督府建於1814年,曾是英國派駐英屬洪都拉斯的歷任總督官邸,直到1981年伯利茲獨立。建築採用典型的加勒比殖民地風格,木製結構架高於地面,四周環繞寬敞的遊廊,既能促進空氣流通,又可遮擋熱帶的驟雨和烈日。獨立後,這座建築曾短暫作爲伯利茲總督的官邸,後來改建爲博物館,展示殖民時期的傢俱和文物。總督府周圍設有不少歷史解說和展板,介紹建築特色、如何適應熱帶氣候,以及一位對英屬洪都拉斯發展貢獻巨大的著名紳士。

離開這座古老的建築後,我沿着道路繼續向南走,來到了伯利茲城東南角盡頭的鳥島(Bird Island)。島上設有一些體育場等娛樂設施,還有宣傳教育重要性的展板。由於天氣炎熱,我一直是汗流浹背的狀態,雖然在伯利茲城也沒走多久,但是感到十分疲憊了,於是找了一個島上的酒吧坐下,點了一杯啤酒。和加勒比海其他許多島嶼一樣,當地人對酒精非常熱衷。各式酒吧隨處可見,無論是啤酒還是各種烈酒,價格都相當便宜。在炎熱的環境下,能坐在海邊迎着東邊吹來的海風,在涼亭中慢慢喝上一杯酒,實在是愜意。不知不覺中我就在這裏度過了半個下午。

傍晚時分,我開始往回走。就當我還在途中時,天忽然下起了雨,而且這個雨來勢兇猛,越下越大,幾乎成了暴雨。我只好拼命跑步尋找避雨的地方,看到了一家小餐廳,就跑了進去。從外面看不出這家餐廳有什麼特別之處,但進入後才發現,菜單竟然有中文,而且是港式茶餐廳風格的菜餚。於是我坐下,準備在這裏解決晚餐。正當我等待上菜時,外面忽然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此時雨已經停了,許多客人都走出去看熱鬧,原來是幾位穿着傳統廣東服飾的人來舞獅。仔細觀察才知道,這是當地的中華會館組織的活動,爲慶祝春節而舉辦。在廣東的傳統中,新年必不可少的就是舞獅表演。整個舞獅過程熱鬧非凡,表演結束還燃放了鞭炮,完全是傳統的新年慶祝方式。

一番交談之後,我瞭解到伯利茲中華會館在當地的存在感還不小,因爲伯利茲其實有相當數量的華人移民。早在英屬洪都拉斯時代,就有早期廣東人從香港作爲英國人的勞工移居這裏,一直到二十世紀後期還有持續的新移民。而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後,也有不少新移民前來,依然是廣東人爲多。此外,中華民國大使館的存在也吸引了一些臺灣人到此工作定居。

值得一提的是,爲了限制大量華人移民,伯利茲在二十世紀末甚至設立了高達2000美元的簽證費,專門針對持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的人。嚴格來說,這筆費用是一種官方的保證金。申請人需要繳納數千美元的保證金,在合法離境後理論上可以退還,然而據說實際操作中很難退回。因此,伯利茲以前常被稱爲「全世界最貴的簽證」。2017年以後,持美國簽證或合法居留身份的中國人就可以免簽入境伯利茲了。
關於伯利茲外交,還有一段不爲人知的歷史。伯利茲自1981年獨立以來,一直與鄰國危地馬拉存在領土糾紛,危地馬拉甚至一度拒絕承認伯利茲的國家地位。在1984年,中華民國駐危地馬拉大使陸以正曾經會面伯利茲第一任總理喬治·普萊斯(George Price),遭到了危地馬拉的強烈抵制。因此,中國大陸抓住機會,於1987年搶先與伯利茲建交。然而事情在兩年後出現了變數,有一位名叫伍永泉(William Quinto)的伯利茲富裕華商,憑藉着他與國父喬治·普萊斯的私人關係以及金錢支持,成功遊說了政界,使得伯利茲外交部轉向與臺北建交,並與北京斷交直至今日。而伍永泉本人則被派往臺北擔任伯利茲國的大使,成功維繫了這段外交關係。
冷戰結束之後,危地馬拉承認了伯利茲的主權,因此也沒有再對臺北的舉措提出異議。然而,北京並沒有就此善罷甘休。作為對危地馬拉的懲罰,中國曾在1997年於聯合國安理會行使否決權,阻擋聯合國向危地馬拉派遣維和部隊。
在這些外交鬧劇的背後,究其根源還是大英帝國幹的好事。危地馬拉與伯利茲的主權與領土糾紛源自1859年危地馬拉與英國簽署的「韋克-艾西內納條約(Wyke-Aycinena Treaty)」。跟英國當年以欺騙和威壓手段簽署的各種條約類似(如與新西蘭毛利人簽署的「懷唐伊條約」),這個條約也是雙方各說各話,文本有各種歧義。英國認爲,該條約是邊界劃定條約,危地馬拉已經同意按協定劃界。危地馬拉則認爲這是「用領土換交通」,稱該條約中有一個條款(第七條),規定雙方努力修一條連接危地馬拉城和加勒比海的道路。爭議在於,條約文本寫的是「easiest means of communication」,實際上就是指公路,而且危地馬拉認爲應由英國出錢。但是後來英國沒有如約修建公路,因此該條約應該按英國違約爲理由視爲無效。目前,危地馬拉和伯利茲還就此事在海牙國際法庭訴訟中(177號案件),最終結果很可能是伯利茲確認既有領土,而危地馬拉獲得某種賠償。至於賠償能不能兌現,由誰來兌現(英國還是伯利茲),就是另一回事了。
下一篇,我將開始講述在洪都拉斯的經歷:中美洲行記(六):羅阿坦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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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墨西哥切圖馬爾來的國際渡輪抵達聖佩德羅港口後,所有乘客都必須下船。包括我在內,大約有一半旅客的目的地是聖佩德羅,其餘的人則會繼續搭乘同一艘船前往伯利茲的考克島(Caye Caulker)。下船後,映入眼簾就是色彩斑斕的「belize」字母牆。我發現幾乎拉丁美洲所有的城市,無論大小,都喜歡建設這樣的字母牆作爲遊客拍照點。儘管伯利茲不屬於「拉丁美洲」,因爲它的官方語言是英語,曾是英國的殖民地「英屬洪都拉斯」。

聖佩德羅的入境檢查站很小,甚至顯得有些簡陋。但是所有旅客一同排隊辦理入境手續,整個過程相當順利。邊檢工作人員檢查了我的護照就蓋章放行,沒有任何額外的刁難或混亂情況。總體來說,美洲各個國家的邊檢官員都還算可靠,體現出其中央政府的權力還算有效(美墨邊境的墨西哥一側可能是一個例外)。

進入伯利茲後,我立刻感受到了這裏與墨西哥的鮮明差異。相比於以梅斯蒂索人爲主的墨西哥,這裏的人們外貌特徵有一些不同。雖然仍然是混血,但我所見最多的是具有非洲裔血統樣貌的人。這些人可能是來自加勒比海其他英屬殖民地,是當年非洲黑奴與瑪雅原住民混血的後代。此外,這裏也有不少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其中以印度裔最爲顯眼。
聖佩德羅的城市風景像一個典型的加勒比海島國的小鎮,陽光強烈、充滿慵懶的氣息,又有一種特別的破敗。這個小鎮位於一條狹長的陸地上,兩側都是海:西邊是聖佩德羅的小海灣,東邊則直接面向廣闊的加勒比海。城鎮的核心面積很小,主要街道只需步行就能逛完。
我抵達這裏時已經過了中午,於是決定找地方喫午飯。儘管聖佩德羅在尤卡坦半島的東面,它卻比切圖馬爾晚一個小時,所以本地時間纔剛好12點。作爲以旅遊業爲核心的小鎮,這裏各種餐館比切圖馬爾豐富得多。我隨便走進一家餐館Elvi’s Kitchen,點了一道加勒比海特色燴雞肉,配着醬汁、豆子米飯、炸香蕉和蔬菜,味道非常好喫。

這份午餐價格(20伯利茲元)也還合理,比我預想中要便宜。我還點了一瓶本地啤酒,7伯利茲元。當地使用的貨幣伯利茲元(BZD),與美元實行固定匯率,1美元兌換2伯利茲元,換算起來非常簡單。在聖佩德羅,買瓶水一般在0.5到1美元(1到2伯利茲元)之間。住宿方面,普通旅館幾十美元就能搞定。這裏物價比墨西哥貴一些,但比加勒比海的很多島國要便宜。考慮到伯利茲幾乎沒有工業,農業也很有限,所有物資都依賴國際貿易進口,加上人口稀少、市場狹小,也沒有大港口,不在主要航線上,物流成本自然不低,因此我原本對這裏物價的預期其實是偏高的,應該跟加勒比海島國相當。
到達預訂的旅館後,我先放下行李,然後決定出門在小鎮上轉一轉,感受一下這個加勒比海小鎮的風情。聖佩德羅小鎮的中心區域,除了餐廳、超市、便利店等面向遊客的設施外,還有一些紀念品店、旅行社等。除此之外,主要的吸引力就是沙灘。聖佩德羅的小鎮沙灘集中在東邊,面向更開闊的加勒比海,海水比較清澈。沙灘上游客並不算太多,很多遊客悠閒地躺在沙灘上曬太陽。沙灘旁邊還有很多酒吧和餐廳。

聖佩德羅的一個特色是滿街跑的高爾夫球車,非常有趣,我從一下船入境後就發現了很多。這裏的高爾夫球車是汽車的輕量級替代,不僅有代步車,還有貨運車、出租車、校車,幾乎每家商店門口都停着這樣的車。聖佩德羅小鎮核心區我很快就差不多走完了,於是決定租一輛高爾夫球車,向更遠的地方探索。我逛了幾家店後,最終與老闆以40美元1天的價格租到了一輛,價格包括了油費。租車不需要檢查駕照,不知道是不是本地法律無要求。

租好車後,我開始駕駛高爾夫球車離開小鎮,向島上更遠的地方前行。高爾夫球車四面透風,又有頂棚遮陽,開起來以後還算涼快。不過道路上高爾夫球車很多,甚至很多地方有些堵塞。開了一會兒以後,我發現並沒有預想中的容易,因爲道路比較顛簸,而且有大量減速帶。由於上午已經在船上顛簸了兩個小時,我的腰都快要累斷了。

開高爾夫球車的不僅僅是遊客,本地人也十分依賴,有的車甚至被改造成了專門用於運貨。路過一所學校,一個六座的車上面坐了十幾個小孩,成爲了本地校車。

在島上的鄉間小道上開車三十多分鐘後,我到了安伯格里斯島西北部的Secret Beach。面朝切圖馬爾灣,這裏水面比較平靜。這裏跟聖佩德羅類似,沙灘上水邊也是酒吧和餐廳,甚至還有在水中的座位和陽傘,以及水上的按摩服務。


比起原生態的風景,島上更引人注目的是沿路大量的度假房地產開發。我在一路上看到了各累房地產廣告:海邊公寓、獨棟房屋,甚至還有賣地以供自建房的,也當然少不了分時度假地產。
從廣告上看,這些房地產價格並不算高,便宜的大約在只要幾萬美元左右,但也有上百萬的豪宅。但這種價格並不能完全反映持有成本,在我看來更像是一種商業騙局。首先,這裏的房地產流動性不高,買容易但想要賣就難了。其次,如果不是長期居住,一年只來度假一段時間,維護費用很高。這裏地處熱帶低地,高溫高溼會讓建築物不斷鏽蝕,而且經常有颶風等自然災害,因此這些房產需要不斷投入精力維護,否則很快會破敗。再者,這裏的自然風景雖美,但並非不可替代,類似的加勒比海風景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如果長期居住,不久就會感到單調和無聊。這裏陸地面積狹小,人很容易患上所謂離島綜合徵(Island Fever),不利於身心健康。
停了不少高爾夫球車的海景公寓社區。

正在建設的高級度假別墅。

沼澤中的空地,有寫着「建設你的家園(Build Your Home)」的賣地廣告牌。

在聖佩德羅度過了一個悠閒的下午和晚上後,第二天一早,我決定搭乘飛機離開聖佩德羅,前往伯利茲的首都伯利茲城。雖然伯利茲國土面積不大,但除了零散的海島,幾乎全境都是熱帶雨林,交通極爲不便。因此,這裏發展出了一套以小型飛機爲主的特殊交通網絡,幾乎每個小鎮都有小型機場,成爲當地居民和遊客的主要出行方式。我乘坐的是瑪雅島航空(Maya Island Air),令人意外的是機票價格很便宜,即使不提前買,也只要50美元左右。
聖佩德羅的小機場距離鎮中心不遠,步行十幾分鍾即可到達。雖然很多人會選擇價格不菲的高爾夫球車出租車,幾分鍾路程就可能收費20美元,但我決定趁早晨氣溫涼爽,步行前往。到達機場後,工作人員很快爲我辦理了登機手續,我拿到了我見過的最簡陋的登機牌。

機場候機樓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機場,反而有點像美國常見的航空俱樂部。我在二樓的休息廳點了一杯咖啡,這裏環境很好,還可以看外面飛機。儘管機場很小,但在我喫早飯的十幾分鍾內,就能看到多架小飛機起降,可見航班密度相當高。

這裏登機前沒有安檢,聽到廣播以後,所有人就直接被帶領到了停機坪上。我乘坐的這家小飛機是英國的布里頓-諾曼BN-2,於1983年生產,能坐七八個人。

我原以爲登機前工作人員會給每個乘客稱體重,以確保負載平衡,但實際情況是通過目測判斷大致體重,然後手動安排座位,簡單而直接。對於小飛機來說,負載平衡對於航空安全來說特別重要,每個人的座位確定以後是絕對不可以移動的。

令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從登機廣播,到飛機滑行起飛,只花了不到五分鐘。起飛前也沒有任何安全須知和解說,幾乎是所有人坐穩後就立即起飛了,全程飛行員竟然都一言不發。

飛機巡航高度不高,非常適合觀光。伯利茲最著名的景點之一是海上的藍洞環礁,要想看到藍洞,也需要乘坐小飛機進行觀光。不過這次我沒有前往藍洞,而是直飛伯利茲城的城市機場。

下一篇,我將講述伯利茲城的見聞:中美洲行記(五):伯利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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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初,我再次開啓了我的中美洲旅行。此前,我已經去過了危地馬拉、哥斯達黎加和巴拿馬。這次旅程從墨西哥出發,前去伯利茲、洪都拉斯和薩爾瓦多。我的第一站是墨西哥東南部金塔那羅奧州的切圖馬爾。
切圖馬爾位於墨西哥與伯利茲的邊境上,而它所在的金塔那羅奧州則是墨西哥最著名的旅遊州,位於尤卡坦半島,大名鼎鼎的坎昆也位於這裏。與墨西哥大部分州不同,金塔那羅奧州以及鄰近的尤卡坦州,一直被美國國務院列爲墨西哥惟一安全風險較低的地區,因此這裏吸引了大量其他國家的遊客。不過,這些遊客主要集中在尤卡坦半島北部的坎昆。那一帶擁有美麗的海岸線、細膩的沙灘、各類全包式的度假村,深受喜歡躺平喫喝的度假客的喜愛。尤卡坦半島擁有衆多瑪雅古文明遺址,這裏正是瑪雅文明的核心區域之一。
相比之下,我此行抵達的切圖馬爾就顯得冷清許多。這裏的名氣遠不如坎昆,遊客數量也要少得多。我是從墨西哥城搭乘飛機前往的,飛行時間大約兩小時。飛機在邊境線上降落於切圖馬爾機場,下機後映入眼簾的便是連綿的熱帶雨林。這裏的自然風貌顯得非常原生態,換句話說,開發程度較低。切圖馬爾是個不大的小鎮,除了沿海步道有些爲遊客設計的景觀之外,整體給人的印象頗爲荒涼。由於下午才抵達,加上這裏並沒有太多可逛的地方,當天我只沿着海邊步道散步了一圈。

我選擇的旅館位於鎮中心附近,但即便如此,入夜後外頭依然一片漆黑,想找個喫飯的地方都不太容易。好在金塔那羅奧州的經濟相對發達,也不在販毒路線的主要通道上,因此治安狀況相對不錯。旅館前臺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即便晚上外面黑漆漆的,也可以比較放心地外出。

晚餐我隨意找了一家本地的意大利餐廳。雖說名爲意大利餐廳,但是菜單上大部分東西還是墨西哥菜,意大利的特色僅限於比薩和意麪。其實美國的大部分「意大利菜」又何嘗不是這樣本土化呢?這家店的墨西哥鮮花雞肉湯(Caldo Xóchitl)味道真的不錯。

第二天一早,我起牀後吃了簡單的早餐,便帶着行李步行前往海邊的碼頭。這個碼頭位於切圖馬爾市中心的海岸線上,平時遊客不多,只有每天有前往伯利茲的船班時,纔會有人聚集在這裏。

出發前,所有旅客都必須先在碼頭辦理墨西哥的出境手續。一般來說,如果是搭飛機離開墨西哥,是沒有正式的「出境邊檢」的,這跟美國、加拿大或英國等地的邊檢一樣。大概是因爲航空公司會將旅客資料直接上報給政府機關,所以無需額外的邊界檢查。從陸路進入美國也不需要墨西哥的邊檢,但如果是經由陸路或水路離開墨西哥前往中美洲其他國家,就必須經過正式的邊檢手續。我深刻地懷疑是墨西哥受到美國的壓力,需要將人員流動信息分析給美國,以便於美國抓捕陸路逃離美國的犯人。
船票無需預訂,價格1300墨西哥比索,在辦理完船票手續後,我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原定上午十點出發的船,卻因爲墨西哥邊境官員遲遲未到,始終無法啓航。起初,旅客們還算耐心地等待,但時間一點點過去,氣氛漸漸變得焦躁。終於,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幾位邊境官員才拖着有些疲憊的身影姍姍來遲。好在他們辦事效率尚可,旅客們排成一條長隊,依次遞交護照接受檢查,提交海關申報,然後就可以登船了。海關檢查很順利,沒有任何意外。我之前在網上看到有人提到,從切圖馬爾陸路過境進入伯利茲更加麻煩,不僅要排長隊,有時還可能遇到官員索賄的情況,讓人十分頭疼。
從切圖馬爾到伯利茲的船,與其說是輪渡,不如說是一艘小艇,最多能容納十幾個人。因爲是快船,所以船艙是封閉或半封閉式的,無法像一般的渡輪那樣到甲板上吹風。

我的目的地是伯利茲最知名的旅遊城市聖佩德羅。從切圖馬爾到聖佩德羅的航程大約兩個小時。然而,當我真正坐上船後才發現,這兩個小時比想象中要難熬得多。快船在行進中劇烈顛簸,即使海面看似平靜,船身仍不時被浪拍打得上下起伏,讓人頭暈目眩。我本以爲既然航線位於海灣之內,應該風平浪靜,沒想到顛簸程度仍然讓人幾乎想吐。幸好早上喫得不多,否則恐怕會更難受。更尷尬的是,長時間的顛簸使膀胱受到壓迫,我產生了強烈的尿意,但船上既沒有廁所,也無法在劇烈搖晃中站起來。只能硬撐着,一分一秒地數着時間。經過兩個小時的煎熬,快船終於抵達聖佩德羅。當船駛入港灣、速度慢下來時,海面終於恢復平穩,船體也不再搖晃,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水面呈現出綠松石的顏色,在熾熱的陽光的照射下顯得異常美麗。

切圖馬爾灣是一個封閉海域,而且有河流注入淡水,因而鹽度較低。我的出發地切圖馬爾在海灣的西部Hondo河的入海口,目的地是安伯格里斯島(Ambergris Caye,直譯爲「龍涎香島」)的聖佩德羅。安伯格里斯島在地圖上看起來像是一個半島,但仔細看,其實墨西哥和伯利茲的邊境線是一個水道。根據考證,這片陸地實際上是與現今墨西哥大陸相連的半島。古代瑪雅人爲了縮短從切圖馬爾灣到加勒比海的航線,在半島與大陸連接的最窄處人工挖掘了一條運河。這條水道就是Bacalar Chico,距今已經有超過1500年的歷史了。

安伯格里斯島之所以能成爲伯利茲的領土,是因爲1893年英國和墨西哥簽署了馬里斯卡爾-斯賓塞條約(Mariscal-Spencer Treaty)。這個條約規定了英屬洪都拉斯的領土以Hondo河和Bacalar Chico爲界,因此南面的安伯格里斯島成爲了後來伯利茲的領土。這個條約事實上是墨西哥通過割讓領土,換取英國在「尤卡坦種姓戰爭」停止支持瑪雅人的叛亂,同時,也讓英國承認了墨西哥對尤卡坦半島大部分地區的主權。這是維多利亞時期大英帝國經營全球殖民體系的慣用手段。在種姓戰爭期間,瑪雅人逃離墨西哥,在安伯格里斯島上建立了聖佩德羅,成爲英屬洪都拉斯的早期定居者。
下一篇,我將講述安伯格里斯島的見聞:中美洲行記(四):聖佩德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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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中美洲的國家是連在一起的,但實際上,它們之間的地理隔離極爲嚴重。雖然這些國家在陸地上是連在一起的,但歷史上它們的交往並不密切,這是由中美洲的地理條件決定的。中美洲的低地平原充滿了熱帶雨林,難以開發和形成定居點。而相對宜居的高海拔地區又山脈縱橫,還有大量的活火山,殖民地據點在一個個孤立的山谷中。同事,這裏也沒有貫穿各個山谷的大河,湍急的河流從中央山脈發源後迅速衝入海洋。這種地理條件決定了以不同山谷爲核心的團體各自爲政,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考迪羅(Caudillo)」強人。即便是在西班牙殖民時代,各地也只是分別與西班牙貿易,彼此缺乏相互貿易的產品。與其把中美洲看作一個連續的大陸,不如把它們視爲彼此隔離的「羣島」。
由於巨大的差異性,歷史上多次嘗試政治上統一中美洲的努力最終都宣告失敗。直到今天,中美洲國家仍在嘗試進行經濟、文化和政治上的一定程度整合,但進展極其緩慢。地理隔離是先天條件,在此基礎上,氣候差異導致經濟結構不同,經濟結構不同又導致移民羣體不同,最終造成了政治體制和利益格局的巨大差異。這些高度地方化的政治實體,想要聯合在一起,始終是一項極其困難的任務。
中美洲曾經屬於新西班牙的危地馬拉都督府。它們作爲一系列獨立國家的歷史大約起源於1821年墨西哥的獨立。當時,拿破崙戰爭導致西班牙國內政局混亂,最終促成了墨西哥第一帝國的建立。而這也直接影響了中美洲的本地精英階層,使他們開始考慮脫離西班牙的統治,建立一個獨立自主的國家。僅僅在兩年以後的1823年,墨西哥帝國就很快解體了,成爲了共和制的墨西哥合衆國。
中美洲當地精英不願接受遠在千里之外的墨西哥城的統治,決定成立一個獨立的政治實體,這就是中美洲聯合省(Provincias Unidas del Centro de América),後又更名中美洲聯邦共和國(República Federal de Centro América)。該聯邦的建立過程中,弗朗西斯科·莫拉桑(Francisco Morazán)扮演了極爲重要的角色,擔任過洪都拉斯、危地馬拉、薩爾瓦多和哥斯達黎加的元首。在薩爾瓦多和洪都拉斯,至今仍有以他命名的「莫拉桑省」。中美洲聯合省的最初首都設在危地馬拉城(即今天的安提瓜),後來遷至聖薩爾瓦多。

在中美洲聯合省成立的過程中,一場自由派與保守派之間的激烈鬥爭貫穿始終。自由派以莫拉桑爲代表,希望推動社會改革,削弱天主教會和地主的勢力,推行更具民主色彩的政治制度。保守派由大莊園主、天主教會組成,一度忠於西班牙。即便後來也同意了獨立建國,卻仍然希望維護傳統的階級社會。
在兩派背後,實際上中美洲各地的經濟基礎十分不同。危地馬拉和薩爾瓦多土地肥沃,原住民人口衆多,西班牙統治者在這裏建立了以大莊園和經濟作物爲基礎的封建秩序,保守派勢力強大。洪都拉斯和尼加拉瓜土地相對貧瘠,人口較少,但有更好的港口,因而商貿發達,自由派思想普遍。哥斯達黎加雖然也適合農業,但是缺乏勞動力,引進了來自歐洲的自耕農移民,也傾向於開明的社會結構。
建國僅僅一年後的1825年,保守派的曼努埃爾·荷西·阿爾塞在危地馬拉大主教的支持下當選總統,然後立刻派軍入侵了自由派改革的薩爾瓦多省。莫拉桑憑藉尼加拉瓜和洪都拉斯各地自由派的支持,在薩爾瓦多擊敗了總統的軍隊,反攻危地馬拉,最終取得了國家的控制。隨後,保守派多次發動叛亂,國家陷入長期內戰。1838年,各省開始宣佈獨立,聯邦解體。在此後的一百年內,各地又有多次重組聯邦的嘗試,不過全部以失敗告終。
中美洲核心的核心是被稱爲「北三角」的三國:🇬🇹危地馬拉、🇸🇻薩爾瓦多和🇭🇳洪都拉斯。這三個國家人口密集,經濟水平近似,政治治理也較差。相比於人均更爲貧困的尼加拉瓜,北三角三國更加「民主」。這些國家的少數精英掌控了大量資本和土地,形成了巨大的莊園,而大部分人只能作爲佃農和城市貧民,在溫飽線上掙扎。他們的政府基本都是親美的右翼掌控,對外國資本友好。其中危地馬拉和洪都拉斯一度更是被稱爲「香蕉共和國」。
一直以來,北三角的社會基層都是由黑幫統治的。著名的中美洲移民黑幫MS-13和Barrio 18雖然誕生於美國洛杉磯,但是卻反向輸入回了來源國,成爲跨國犯罪集團。這些黑幫根植社會底層,人丁興旺,政府精英只能接受賄賂,選擇跟他們「合作共贏」。然而黑幫與黑幫之間卻往往是你死我活的關係,由於黑幫相互爭鬥和火併,北三角一直是世界上暴力犯罪最嚴重的地區,兇殺率在美國的5到10倍,日本的100倍以上。
不過,近年薩爾瓦多出現了一位政治強人納伊布·布克萊,該國正在進行高度集權化,用強力手段消滅了大部分黑幫,使得社會面貌發生了巨大轉變。我遊覽之後深有體會。
尼加拉瓜是七國中的一個另類。因爲它是由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領導的威權政府,意識形態偏向社會主義,這在中美洲國家中獨一無二。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的創始人奧古斯托·尼可拉斯·卡爾德龍·桑地諾(Augusto Nicolás Calderón Sandino)從1927年就開始反對美國佔領軍及其傀儡政府掌權人索摩查家族。桑地諾在1979年終於佔領首都,建立了紅色政權。顯然,它與美國的關係不會好,也與中美洲核心四國(CA-4)的其他三國關係若即若離。
由於其強力的政府和軍警系統,尼加拉瓜的犯罪率極低,幾乎沒有黑幫的生存空間。不過,因爲與美國長期關係冷淡,其經濟發展水平卻十分落後,是中美洲最落後的國家,甚至比被更加嚴厲制裁的古巴還糟。
與北部鄰國相比,哥斯達黎加的人口結構和社會發展模式有顯著不同。該國的歐洲血統人口比例遠高於其他中美洲國家,這與其歷史上的移民模式密切相關。
哥斯達黎加的許多移民是歐洲本土的自耕農,他們來到這裏後獲得小塊土地,自給自足。這種土地制度使得哥斯達黎加沒有形成北方鄰國普遍存在的大莊園經濟,而是建立了一種以小農經濟爲主的社會結構。從殖民地時代以來,哥斯達黎加的經濟水平就一直不錯,如今和巴拿馬同屬於第一梯隊。中美洲國家中哥斯達黎加的旅遊業最爲發達,吸引大量遊客造訪。
再往南,就是勉強算是中美洲的巴拿馬。巴拿馬本不屬於中美洲,也沒有參與中美洲聯合省,而是大哥倫比亞的一部分。但後來它變成了中美洲的一員,這與巴拿馬運河的建設密切相關。在美國的干涉下,哥倫比亞的巴拿馬省在1903年宣佈獨立,並且立即獲得了美國的承認,開始建設由美國主導的巴拿馬運河。此後,巴拿馬一直是美國的保護國和半殖民地,一直到巴拿馬運河條約簽訂後的1999年,巴拿馬纔算收回主權,終於完全獨立。
如今,一般人人對巴拿馬的印象基本上與巴拿馬運河綁定在一起,而近年來爆出的「巴拿馬文件」事件則讓它作爲離岸避稅天堂的角色被世界關注。運河經濟和離岸金融服務構成了巴拿馬的經濟基礎,使它在中美洲國家中顯得尤爲特殊。由於產業優勢,巴拿馬的經濟發展水平是中美洲最高的。
伯利茲是中美洲最大異類。在中美洲七國中,伯利茲的人口最少,僅有約40萬人。伯利茲的領土完全位於加勒比海沿岸,曾是英國殖民地,獨立前被稱爲英屬洪都拉斯(British Honduras),因而通行的語言是英語。除了伯利茲,其與國家的官方語言都是西班牙語。
作爲前英國殖民地,伯利茲的人口結構也有明顯不同。當地居民曾以加勒比海的克利奧爾人、本地瑪雅人,以及混血的加里富納人爲主,但是近年來有大量來自週邊國家的梅斯蒂索人涌入。此外,伯利茲還有來自大英帝國其他地區的移民,包括印度人羣體,與周邊國家形成了鮮明對比。
下一篇,我將從切圖馬爾-伯利茲開始講述我的遊歷經歷:中美洲行記(三):切圖馬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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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洲並不是遊客通常造訪的地區。
與北美洲和南美洲相比,中美洲的存在感不高,卻往往出現在政變、販毒、黑幫與災害之類的新聞報道中。打開地圖,中美洲是一片狹小又破碎的領土,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七個小國。在這片不大的地區之內,中美洲又雜糅了瑪雅、西班牙、加勒比等地異質的文化。
即使對美國人來說,它也是一片遙遠而陌生的領土。在美國的新聞中,中美洲經常涉及移民問題。在美國的非法移民羣體中,來自中美洲的人佔據了相當大的比例。據估計,可能有超過200萬的非法移民來自中美洲,約佔所有非法移民的五分之一以上。他們的數量龐大,而且習慣於以家族和同鄉爲紐帶結社,時常被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共和黨保守派經常強調來自中美洲的幫派組織已經滲透進美國,以此爲由,一些政客甚至將所有中美洲人,乃至整個拉美羣體都污名化爲黑幫分子和毒販。
中美洲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帶著這份好奇,我在過去幾年裏多次前往這個地區,親身探索這片土地的獨特魅力。
去中美洲旅行並不容易。第一大障礙是心理上的,查看各種暴力犯罪排行榜,中美洲各地經常名列榜首,前去這樣一個地區必然要克服恐懼。其次,對於中國人來說,中美洲各國的簽證也是一大麻煩,主要源自中國大陸與海峽對岸的政治角力。中美洲的小國經常在中華民國臺灣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之間反覆無常。第三,中美洲多數地區的旅遊基礎設施比較差,尤其是如果不能熟練掌握西班牙語的情況下,旅行並不容易。由於這些原因,在前往中美洲之前做足功課就成了一件必不可少的事。
到底哪些地方算作中美洲?中文裏的中美洲,一般是對應了英文的「Central America」,這是一個地理概念。與此同時,還有一個文化意義上的中美洲,英文是「Mesoamerica」。
地理上的中美洲(Central America),指的是位於北美州與南美州之間的這片土地。雖然現在我們認爲規定了南北美以巴拿馬運河爲界線,但這樣的劃分其實只是想象中的。中美洲是一個過渡地帶,連接了南北美,其範圍可根據不同標準分爲三個層次:
狹義的中美洲:通常指的是危地馬拉、洪都拉斯、薩爾瓦多和尼加拉瓜這四個國家,構成了中美洲的核心地區。
一般意義上的中美洲:除了核心四國,還包括哥斯達黎加、巴拿馬和伯利茲。這七個國家通常是現代地緣政治意義上的中美洲。
廣義的中美洲:基於文化與歷史的原因,墨西哥南部的一些州偶爾也會被納入中美洲範圍。甚至加勒比海的島國,有時也會被包括在內。

文化上的中美洲包括美索美洲(Mesoamerica),美索(meso-)是希臘語詞根,表示在兩者之間。美索美洲一個歷史與考古學的概念,通常包含墨西哥南部與尼加拉瓜之間的地區。這個區域內曾誕生過奧爾梅克文明、瑪雅文明,以及阿茲特克文明等輝煌的美洲文明。美索美洲擁有共同的文化特徵,如金字塔建築、象形文字與曆法系統,以及相似的農業與宗教習俗。
今天的中美洲由於各國歷史、政治、經濟、人口各異,已經不能用歷史上的美索美洲文明來概括了。
中美洲的歷史可謂錯綜複雜,自古以來就是不同文明更迭與演變的交匯之地。這片土地曾孕育出輝煌的古代文明,但也經歷過多次興衰,受到天災、氣候變遷以及其他未知因素的影響,使得許多城市和文化中心在興盛數百年後突然被廢棄,然後又在幾百年後重新被開發。這樣的週期性興衰在中美洲的歷史中極爲常見。例如,考古學家經常發現某個遺蹟可能建於公元前1000年左右,被人類居住了幾百年後突然荒廢,而後在幾世紀後又重新被另一個文明佔據並發展。這樣的歷史反覆上演,顯示出這片土地的文明演進並非線性發展,而是充滿斷裂與復興的特徵。
當哥倫布航行至美洲後,西班牙帝國開始在美洲建立殖民統治,試圖構建一個完整的統治體系。然而這一過程在中美洲並不順利,因爲中美洲從來都不是一個單一文化或統一政權的區域,而是由衆多不同的民族和文明組成。西班牙人試圖強行統治這片土地時,遇到了來自當地各個族羣的激烈抵抗。與南美洲的印加帝國及北美洲的阿茲特克帝國不同,中美洲的政治版圖更加分散,瑪雅城邦、阿茲特克附庸國、地方貴族勢力等各自爲政,使得西班牙人無法通過一次決定性的戰爭就徹底掌控這片地區。因此,中美洲沒有像科爾特斯和皮薩羅那樣的傳奇征服者。
如果仔細觀察今日中美洲的地理和人口分佈,就會發現這片土地的多樣性。這裏有山脈、谷地、高原、活火山、熱帶雨林、以及兩個大洋的沿海平原,地形錯綜複雜,微氣候交織。這樣破碎的地理導致不同地區之間的聯繫並不緊密,因此歷史上中美洲並沒有整合爲一個政治實體,即便在西班牙統治了數百年之後,各地區依然難以有效溝通,保持了高度的區域性文化差異。

如果觀察中美洲的人口密度地圖,就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儘管中美洲在地理上是一片連續的陸地,但人口的分佈卻十分不均衡。中美洲的西海岸,即太平洋沿岸地區,人口密度遠遠高於東海岸的加勒比海沿岸地區。
中美洲的太平洋沿由於地勢較高,氣候相對乾燥,自古以來就適合農業發展,有許多古代農業文明。西班牙殖民時期,這裏也成爲殖民者定居與發展經濟的主要區域,城市化程度較高,形成了今日人口密集的格局。這裏有很多主要城市,包括危地馬拉城、聖薩爾瓦多、特古西加爾巴、馬納瓜、聖何塞與巴拿馬城。
相反,加勒比海沿岸則以熱帶雨林爲主,地形低窪而崎嶇,氣候溼熱。這使得大規模農業與城市發展較爲困難,因此至今仍然人口相對稀疏。在一些沿海地帶,有大片的幾乎無人區,尤其是神恩角(Cabo Gracias a Dios)和蚊子海岸(Mosquito Coast)週邊。這個區域內最大的城市是洪都拉斯的聖佩德羅蘇拉(San Pedro Sula),以大型香蕉種植園起家。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大城市了。

中美洲各國與人口密度的差異伴隨的是不同種族的分佈。中美洲的人種並不都是很多人刻板印象中的印第安與歐洲人的混血兒,而是混血、純原住民、加勒比黑人更複雜的混合。
在人口較多的西部,主要居民是梅斯蒂索人(Mestizo),即原住民與西班牙殖民者的混血後裔。此外,部分地區仍然保留着大量純粹的西班牙人後裔,以及未與西班牙文化融合的原住民族羣。例如危地馬拉的馬雅人後裔至今仍然講馬雅語,保留着許多傳統文化。梅斯蒂索人的主要語言是西班牙語,承襲自新西班牙殖民地的官方語言。天主教傳教士對西班牙語的普及功不可沒。
而在人口稀少的東部,當地的種族組成則更加多元化。除了熱帶雨林的原住民外,這裏還有大量帶有西非血統的族羣,來自於跨大西洋奴隸貿易。黑奴最初被販賣到加勒比海的羣島,隨後又被販運到中美洲加勒比海沿岸的種植園,逐漸與當地原住民混血,形成了一個獨特的族羣加里富納人(Garifuna)。加里富納人有自己的語言加里富納語,這是一種原住民語言。由於大部分加里富納人都生活在西班牙語國家,大多同樣也講西班牙語。
下一篇,我會講述中美洲各國的情況:中美洲行記(二):陸地上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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