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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犊马驹

2026-06-29 12:17:44


最近有机会连续观察了一下朋友家的孩子,可以说是印象极为深刻。

上周大家见了一面,刚好是端午假期的最后一天。一整个下午两位小朋友都电力充沛,心情和胃口同样好,当着我的面吃掉了6 枚冰激凌。然而,等到大家收队返程,两个小朋友就开始在哀嚎「为什么明天要上学啊」。不是嚎一下撂爪就忘的那种,而是一路嚎回了家,精神状态眼见着往下滑。

当时我觉得自己能理解,因为我读书那会儿也是同样的心情。每年毕业的时候,心情总是会极为低落,因为掰着手指一算,前面还有十几年在等着我,这才刚熬过去一年,毕业那天简直遥遥无期。据说学霸同学总是对上学充满期待,我很少有类似的感受,我就整天想着放学,想着放假。

昨天是周日,又见到了两位小朋友。不过是上了一周学,但在我眼中,两个小娃娃身上有一层浓郁的「班味」,和上班族身上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就是身心疲惫,表情麻木,然后带着一种「生活,来吧!我已认命」的颓丧精神气质。

这让我大为震惊,本以为现在的小孩子应该比我们当初过得轻松一点,没想到,我居然能看出上班的感觉来。上班族自嘲是牛马,那我看到的就是牛犊马驹,而不是没心没肺、欢蹦乱跳的边牧哈士奇幼崽。

饭吃到一半,小娃娃突然向我朋友申请,说是周一能不能请一天假,理由是不想上学,就想在家里待一天。朋友没有犹豫,当场就拿出手机给小朋友们都请了假。然后我坐在一边观察,眼见着两个娃脸上那根黑灰色的焦虑、压抑水线,从脑门开始下降,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过了脚踝,两张小脸开始发光,笑容挂在了脸上就再没下来过。

我想说,私自给孩子请假这种事情要不得。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亲眼见到了牛犊马驹变成边牧哈士奇幼崽。一般来说,家里有访客,按照中国家庭的传统,小朋友就得出来展示一下最近刚学会的才艺。但总体而言,小朋友并不愿意做这种事情,一是觉得尴尬或是羞涩,二是觉得身不由己,有强烈的工具感。

所以,我这种偶尔前来的「菜头大大」,基本上捞不到什么才艺表演。小朋友不情不愿地进来客厅,说声「我不」,然后扭身就回房间去了。大家就只能尴尬地哈哈哈哈,说一声「小孩子都这样」。

昨天则完全不同。水线退下,边牧活泼,哈士奇凶猛,人家是主动表演各种才艺,而且非常投入。怎么讲,我感觉小朋友们的心态是这样的:天大的喜事降临我身,你们这些大人躬逢其盛,那么我也就勉为其难分享一下我的欢喜,正所谓天恩浩荡,雨露均沾。

坐在沙发上,我把前后两次见面的各种场景都串联起来,开始深深怀疑一件事,那就是今天的小朋友比我们小时候,也许正面临着更大的学校生活压力。怎么来的我不清楚,我也没有亲自体会孩子们要面对的压力,不过,通过这种间接的方式,我能感知到那种压力的存在,以及它的威力,因为它落在人身上的效果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稍微移去一下导致的情绪反弹也太明显不过了。

回到自己家,我盘坐在地板上脑子里还是在想着这件事情。我看过太多家长的抱怨,抱怨孩子这,抱怨孩子那,一度也让我认为现在的小朋友太过娇贵,缺乏我们童年时的那种平静的耐受力。这一轮观察下来,我觉得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看着小朋友一身的班味,我都没有信心重新走进学校,再来一轮,起码还需要十年的严格禅定训练才有可能。

我越想越觉得荒谬。当初我们觉得一切是往好里去的,也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整个社会生活得到提升,提升的标准大概就是人们会过得相对轻松一些,快乐一些。否则,当初我们那么辛苦地过来,未来的人们还是那么辛苦地继续下去,那就说明我们没有辛苦在点上。但是现在看起来,似乎小朋友们的确比我们当年更辛苦,更不快乐,上学都上出了上班的感觉。

都说「五十知天命」,今年我就五十一了。但真没感觉我变得聪明智慧,也没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是天命。相反的,我的新困惑却在不断出现,许多过往的印象和经验都需要修正,感觉自己经常需要重新学习和认识这个我曾经熟悉的世界。

之前我说自己「正在发育」,许多读者看了笑话我,但这的确是我现在的真实感受。面对这个世界越久,我就越困惑,然后我就忍不住抓头皮---觉得痒,可能是开始长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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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让 AI 指导维修设备

2026-06-28 13:17:56

 


应读者的要求,今天我想分享一下我让 AI 帮助我维修电子产品的个人经验。

其实这是一个很古老的话题了,关于如何提问这件事之前我应该写过文章。AI 只是一个新工具,新对象而已,这跟你向一位医生、一位老师、一位工程师求教没有任何不同,所需要的技巧、规则也没有任何不同。唯一的差异大概是 AI 比人类要耐心得多,而我却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当时我遇见的情况是 CD 随身听坏了。前一天都还在正常使用,第二天就无法开机,没有任何通电的迹象。于是,我就去问 AI:我的 CD 机坏了,你告诉我怎么修---

这不可能是我会说的话,多年前在 BBS,在工作场所,我早就反复经历过多次训练,不可以这样提问。因为这种提问方式里信息量几乎为零,对方根本无法凭借这点信息去做任何判断。按照今天的话来讲,这叫做「索取情绪价值」,我们古人一般说「撒娇」。

事实上,我对 AI 说了一整段话:

我的索尼 D-NE800 便携式 CD 播放器现在无法通电。这是一台日本原产 CD 机,我使用两节口香糖电池供电。昨天工作一切正常,但是今天无法开机,屏幕不亮,按键无任何反应,一直处于不通电状态。我把电池换到其它 CD 机上,工作正常。请帮我分析故障原因,然后提出维修建议。

索尼 D-NE800,这是具体型号,特定型号的电子产品通常会有类似的故障,因此最先应该交代清楚最基本的信息;便携式 CD 播放器,这是具体品类,写清楚是为了双保险,因为字母数字形式的机器型号可能有雷同;日本原产,这是为了进一步缩小范围,同款机器有马来西亚版和日本本土版,不同产地不同批次的产品本身可能存在细微差异。

交代完基础信息,接下来是描述故障。因为故障是机器无任何反应,所以我第一步说清楚能源类型是电池。然后是按照时序讲述前后变化,因为出现故障其实是一种变化,而变化和时间密切关联。三个月没开机,和隔天开机,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接下来是展开「坏了」两个字,「坏」是个抽象概念,形容词。开机、亮屏,这些都是对具体行为具体结果的描述,在任何时候想要描述清楚什么,都必须使用大量动词和名词。全用抽象概念那是为了抒情,或者想睡谁,肯定不是为了维修。

为了压缩AI 的搜索空间,我还主动帮 AI 排除了一种可能:电池无电。这样,AI 就可以聚焦在其它故障方向上。最后,为了防止我忽略了某些细节,我还拍了机器的几张照片给 AI。

AI 「看到」了图片之后很快给了我第一轮回答:如果你确认放入了两节满电电池,机器却依然无法开机,请依次排查以下几点:

1、弹出推杆未完全复位---它「看到了」电池仓。
2、第三方电池外皮过厚 ---它识别出了不是原装电池。
3、触点轻微氧化或弹片疲劳---它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可惜当时我没在意:「虽然照片里上方的金色触点看起来比较干净,但老机器的弹片可能存在肉眼不易觉察的微量氧化层,或者因为长期没有电池压迫而产生疲劳松动,导致接触不良」。
4、建议使用 DC 电源供电,交叉验证主板是否正常工作,锁定故障所在。

这台机器之前没有配电源,正好之前我订了一条,和 AI 对话时刚好送到。于是,我直接采纳了建议 4,插上了电源,结果CD 机播放正常。我把信息反馈给了 AI,AI 根据新增信息判定主板正常,问题出在围绕电池的这一部分。它再次给出建议,并且给出了概率差别:

1、最常见的可能:DC 电源插孔内部弹片卡死,让 CD 机以为插着电源,又因为默认电源供电方式优先级最高,因此机器拒绝切换电池供电模式。建议狂捅电源插孔,反复多次拔插,让弹片复位。
2、一般常见的可能:电池仓内部的正负极连通弹片接触不良,建议用长棉签蘸无水酒精清洁弹片。
3、较罕见的可能:第三方电池包皮过厚,导致电池正极帽露出不足,无法接触电池仓金属弹片。建议用美工刀切割电池正极的外包皮。

然后我又去试了一轮,回来告诉 AI 说不灵,都试过了,但是机器依然没有反应。AI 这一次建议我用万用表测电池两端电压,然后对比另一条全新电池两端的电压,彻底排除电池嫌疑。另外,就是建议我强制物理复位,让我找根针在电池仓金属触点上用力刮擦,去掉「肉眼不可见的氧化层」。最后总结说:请优先按照「深度抛光电池仓所有触点」操作,这比任何拆机维修都更有效。

因为我没有万用表,所以就只能选择强制物理复位,找来一把细小的美工刀,把看起来金灿灿的电池仓金属弹片都刮了一遍。再放入电池,按下播放键,灯亮,光头开始复位循迹。于是我再去找 AI,告诉它我是怎么操作成功的,让它增加一个真实维修案例,也许下一次可以更容易地帮助其他人。

对于我来说,这和找一位工程师没有任何不同。在网上或者电话里找工程师,我同样也是先讲述机器什么型号,在什么环境下运行,之前什么样,之后怎么用,出现了什么故障,以及我自己的排故尝试,尝试的结果分别是什么,可以排除掉的因素有哪些。

这和找一位医生没有任何不同。我从不等医生问,上来就告诉医生我出现了什么问题,之前我什么状态,之后我什么状态,在这之间我做了什么,日常生活中出现了什么和过去不同的事,以及我的身体状况,之前在吃什么药,做何种训练,对于目前的症状我自己做了什么处置,效果如何。

现在,读者听说我用 AI 指导自己维修设备,立即兴趣爆棚。但这里和 AI 关系不大,只和正确提问有关,而这种技巧在前 AI 时代就已经存在。人们求助却得不到对应的帮助,问题多半不在求助对象身上,而是没有办法正确提问,无法给出准确的描述。分析原因,我认为是因为头脑里没有关于理解事物运行的框架,也就无法按照框架进行整理和分析,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有框架,人就会聚集在变化上。没有框架,人就会聚焦在状态或者结果上。这是两者最大的区别。这中间的区别,就有微积分和四则运算之间的区别那么大。

而 AI 最大的优点是耐心,面对一个头脑中没有任何框架的小白,人类听了一会儿就会感到厌倦,因为沟通成本太高。AI 不会,AI 会一轮轮反复回答,反复提示,反复给出建议。只要那个小白足够白,也足够老实,一轮轮按照建议去执行,一轮轮回来向 AI 反馈,那么 AI 也很可能最终锁定问题。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可以和 AI 配合协作的人是未来所需要的,不过,完全不懂但是不折不扣听着 AI 的话去执行的人,同样也是未来所需的。前者帮助 AI 计算,减少交互回合,加快锁定问题的速度。而后者就是 AI 自身没有的手和脚,是 AI 和现实世界之间的执行层。

不高不低,那反倒会是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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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段刚好是考试而已

2026-06-27 12:48:09


每年我写的文章都会被老师拿去做成阅读理解题,每年也都会有小同学跑到我这里抱怨,因此我每年都要向小同学道歉。

有人猜测我心中暗喜,不过是表面上装作歉意的样子,是一种不大高明的凡尔赛演出,其实脚上木屐的齿都因为心花怒放而不留神折断了。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自己高兴就行。

不过对于语文考试或者说阅读理解,我这里还是想谈一点个人看法。

对语文考试的诟病很多,对阅读理解有标准答案这件事诟病更多。我当年也一点都不喜欢,觉得这种考试,这种标准答案毫无任何意义。不过,现在的我释然了,因为上学这种事需要一种手段来检查成果,这种手段刚好是考试而已。

我原先的想法问题出在哪里呢?现在我认为答案是我把文学审美和考试需求混淆在了一起。从文学审美的角度来说,背诵默写这种事情毫无意义,一篇文章有阅读理解的标准答案更是匪夷所思,简直是斯文扫地。但文学审美是私事,是家里的事,是和朋友饭桌上的事。但考试不是如此,考试需要的根本不理会审美,只考虑用难度拉开分值,用来区分学生的水平。

可以这么说,一个人的文学审美是终身之事,考试和考试所需的一切只是暂时的要求,很快就会从生命中消失。两者的关联很少,最基础的关联是因为要考试,迫使学生去阅读,增加了阅读量,阅读理解力则需要另说。

最遥远的关联是通过考试,通过一系列考试,拿到一纸文凭,然后争取一纸聘书,于是在这世间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这也就意味着可以比较从容地继续阅读,继续培育自己的文学审美。原因是审美这件事本身很贵,文学审美算是其中比较便宜的一种,比飞去卢浮宫看原作便宜,但依然需要有钱有闲。

拥有审美算是一种世间福报,我是那么认为的。

回过头来说,考试就是考试而已。个人喜欢不喜欢,欣赏不欣赏,认同不认同,都很难改变这种筛选人才的手段。当然,有人会说到危害,我也说过类似的话,那就是小孩子从小就被强制接受一篇文章有标准的理解方式,有标准的阅读理解答案,这是一种戕害。

标准化是一种戕害,但这属于「萝卜快了不洗泥」的概念。保全所有孩子的所有灵性,保全作品的所有可能解读,这意味着老师需要有高度的自由裁量权,而不是照着标准答案评分。然而,老师既然拥有个人生杀予夺的权力,又全凭自己的心意和审美做判断,那就多了许多上下其手的空间,未见得公平公正,也未必能够找到足够数量具备自由裁量能力的老师。毕竟现代教育是放羊,不是私塾里上小课。

所以,我认为公私要分明。在学校是公,在课堂考试是公,在家里是私,个人阅读是私。世间有太多不得不去做的蠢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比如说大学军训折被子,比如说按照老板要求去投入一个必死无疑的项目。

我理解这都是进入人世间的各种「投名状」,你得服从,你得完成一件蠢事,然后你才能得到一份报偿,于是你可以利用这份报偿去追求你的个人自由,个人审美。比如说毕业证书,比如说每月薪水。

考试也好,阅读理解也罢,都是人生早期的投名状。它们是一个精心设计出来的游戏,拥有运行多年的完整规则。你服从规则,缴纳投名状,最后游戏会给你奖励,奖励帮你打开后续人生的宽门。相对而言,从游戏中被踢出去,那就得去进窄门,路途也会变得更为艰险。

在我今天的理解里,事情就是这样。

小同学来找我,这其实是在打私人之间的交道,但为的是公事,也就是学校里的事。这是一种混淆,写作是我的私事,阅读是读者的私事,考试是学校的公事。找私人讨论学校的公事,完全弄错了权力的运作方式。我是写作者,决定不了老师要不要选取我的篇目,老师选取试题资料的权力为法律所保护,作者无权拒绝,所谓为了公共利益。小同学是接受者,决定不了要不要参加考试,决定不了任何一道具体的考题,接受义务教育和学校安排,同样为法律所保护。

无权者去找无权者要个公道,这就有点搞笑。一个人被棍子打了觉得心里不痛快,于是去找到大树质问:你为什么要长出来?

标准化考试中对人潜移默化的服从性训练,这会塑造一个人的人格。无权者找寻另一个无权者讨要公道,这同样会塑造一个人的人格。不过好在小同学还小,这中间的道理有机会想清楚。别像我这样,不高兴了半辈子,年过半百才明白---

参与世间的任何游戏都要纳投名状,投名状总有各式各样的手段,考试本身无善无恶,也不针对谁,刚好是手段其中之一,仅此而已。然而,等我明白的时候已经不高兴了半辈子,就像是和一个幻影战斗了许多年,浪费了太多时间在个人情绪上,有那时间多陪陪猫咪不是很好么?

记得有部国产动画片,其中两个角色秤不离锤,锤不离秤,一个叫做「没头脑」,一个叫做「不高兴」,我总怀疑导演在暗示他们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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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电扇

2026-06-26 12:48:00

 


昨天换了一台电扇。两台都来自某著名大厂,前一台购于两年前的五月份,昨天电机突然发出了可怕的「嘶嘶滋滋」声。这种事情我在七八十年代经历过许多次,当电器发出这种声音的时候,距离「砰」地一声,然后冒烟烧毁甚至摧毁整栋楼的保险丝就已经不远了。所以,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扔掉,赶紧换一台新的。

当初买的时候我就已经抱定只换不修的心态。七叶塑料落地电扇,199 元一台,两年时光也就涨了一块钱而已,我还要奢望啥呢?用两年之后改装成我的单螺旋桨私人飞机?

读到这里,也许有人会问:什么年代了还用电扇?你家难道没有空调吗?我不那么看,电扇在今天的生活里依然很重要。正如日本安土桃山时代的著名智将石田三成曾经说过的那样:「拥有远大抱负的人,当然要把日子当做月子来过」。城市夏季的阶梯电费很贵,开空调再开电扇能让冷空气更快均匀地布满房间,而且,今年这个夏天有很多日子其实开电扇就足够了,而且吹着更舒服。

199 加价一块的新电扇送到,我三下五除二组装了起来,接通电源,发现桨叶在前后晃,而且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说好的工业流水线产品胜在出品稳定呢?稳定在哪里了?没办法,只能反复调试位置和固定螺栓。半小时过去,我判断是因为桨叶的重心位置本身有问题,但我总不能用剪刀去剪掉一部分做二次平衡吧?

这时候,我邪恶的目光转向了旧电扇。它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我一把按倒,大卸八块。这样,我就有了一新一旧两套桨叶,和两套固定螺栓,相互配对一下,一共有三种不同的组合方式。过程就不讲了,反正最后有一个组合是奏效的,噪音消失了,风扇运行平稳。
今天我讲这段个人经历有什么用意?为了让读者表扬我心灵手巧吗?

这和自我满足毫无关系,而是和我最近干的另外一件事情有关---我在逐一劝说朋友们购买一些传统的机械制品,理由不是为了怀旧,不是为了情怀,而是为了他们的孩子。我的说法颇有魅惑力:应该让小孩子从小就接触一点机械制品,而不是生下来就只玩电子产品,通过亲手摆弄机械,培养他们对于物品运行的体感和经验,这些东西在将来也在心理层面有帮助,在现实层面有利益。

我的确是那么做的,通过一年多的努力,终于成功劝说一位朋友,让他买了一台二手松下黑胶机,全手动。他改变心意的原因就是孩子,因为发现自家小孩子天然喜欢摆弄家里的机械玩意儿。另外一位朋友我还在艰苦劝说中,毕竟潮汕人很顽固,一般都不听劝,你得比他们更顽固更坚持才行。顺带说一句,我劝说他的项目是一台自动翻盖式的 CD、磁带、广播一体机,上面有足够多的按键可以给小朋友尝试,而且可以一次性玩到所有古代的媒体。

乔布斯很恶劣,他的伟大里总是包含着极为恶劣的部分。就像是多点触控技术,技术本身很伟大,但也正因为它,人们的所谓操作就简化为了单指点、单指滑、单指敲、两指放大缩小。问题是,现实世界的操作要远比这个几个动作复杂,现实世界里也没有那么多平滑的触屏可以操作,我们毕竟活在一个崎岖不平、拼拼凑凑的世界里,总需要一些别的手段。

就像是我的电扇一样,坏了不修,这没问题,坏了就换,这也没问题,商业文明和工业生产对此提供了保障。但是,接下来的部分就不一样了。换了也不行怎么办?就是说,一个人迟早还是不得不面对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时刻。这时候就需要两样东西,一种是关于如何解决问题的思路,另一种则是对于自己动手解决的信心。

解决问题的思路来自于经验,你得玩得足够多,拆得足够多,拼得足够多,你才会知道如何缩小范围,锁定问题所在,你也会知道如何解决,如何用最小代价去解决。在现实世界里摆弄这些机械玩意足够多,那在很早就会知道类似「如何把一个圆形的管子接到一个方形的口子上」这种问题的答案,工作和生活里,很多事情也和它很相像,本质都是如何有效但是并不优雅地运转起来。

动手解决的信心要更为重要一些,我甚至觉得这是人生观层面的区别,决定了一个人的行动力高低。这种信心从哪里来,当然是来自中国。第一,中国是制造业大国。第二,中国的英文说法是「拆那」,指哪儿拆哪儿。绝大部分人拆不了电子产品,拆了也看不明白运作原理,毕竟芯片和微电路结构超出了人类视觉极限。

但机械造物可以,拆呐拆呐,拆啊拆的,也就弄懂了它是如何运作的。重点还不在这里,重点是任何机械结构,都是工匠思想和思考的实体结晶,可以用手触摸的,摆弄的,真实人类的想法。为什么是连杆,为什么是齿轮,世间本来并不存在这种东西,是工匠和工程师的想法,他们解决问题的想法,实现出来就变成了特定的形状、结构、材质。

这就是我的观点,这就是我想说的话。当然,你可以理解其实我是想拖我朋友落黑胶的坑,或者拖我朋友下古代破烂音响设备的水,没问题,这的确是我的出发点之一。不过我的确还有另外一些别的想法,超出玩的范畴,超出怀旧的范畴。现在轮到你了,你觉得我的想法有点道理没有?

「为了孩子」,我真的是恶棍满盈了。


*让AI 检查这篇文章的硬伤和错别字,AI 气疯了,看到我捏造名人名言,乱用谐音梗作为证据,觉得我已经无可救药。很好,AI 整天骗我,现在换我用人类的方式来折磨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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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的小事

2026-06-25 12:38:20



自从我开始玩公众号贴图功能以来,在我日常发布的那些天空照片的留言区,已经变成了全国乃至全世界读者交换本地天空的所在。人们会跑来张贴自己眼前的天空,然后点赞或者是评论他人发布的照片。

专注于每日文章流量的人可以来看看,这种天空贴图的阅读量不高,参与的人也不多。但这种事情我几乎每天都要搞,流量高还是低都要搞。

专注于生活意义的人也可以来看看,这种天空贴图看不出什么意义来,就是天空的样子,云团的样子,当然,还有光影的样子。想要从中「格物致知」,大概率什么都格不出来。

更多人也可以来看看,不过,我猜想观后感应该只有两个字:无聊。这种个人判断很敏锐,的确是一种无聊,参与的人也的确在做一件无聊小事。但我又以为,许多人的心病是从无聊在生活中退场开始的。一定要有趣有料有意义,这是一种很沉重的生活日常背负,时间久了人就会从内部被一点点压垮。

天空就是天空,云团就是云团,没有多少解读的空间,最多可以讨论一下云团的形状像什么。因为事情如此简单直接,所以会显得无聊。然而也正因为无聊,奔马瀑流一样的心念撞击在天空和云团上会因此停下,因为再也没有了去处。所以我很能理解,为什么有人看到之后会气哼哼地骂一句「无聊」,因为心念已经要附着在什么上,要渗入进什么去,要分析挖掘点什么出来,否则它就会因为无所事事而觉得无聊。

但那些因为无聊而对心念瀑流按下暂停键的人是幸运的。首先是美,美有很多种,很难用单独一条定义去规定。但人有一种本事,那就是从日常事务中辨认出美来,哪怕它的形态千变万化,彼此不同,但人就是知道。一旦感知到,人就可以从纷杂的日常事务中走出来,不去使用逻辑,也不去动用思考,只是纯然地去感受。

然后是人际关系,之所以一个人要拍,是因为他自己的眼睛发现了美。而另一个人在看,当他从照片里看出拍摄者眼中所见的东西,这就是一次响应,一次人际沟通。而且,我认为这种沟通很美,它不需要言辞的力量,而是从一双眼睛到另外一双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四舍五入一下,那就相当于两个陌生人的心灵直连了一瞬。而就在那一瞬里,他们心意相通,比言辞有效多了,强劲多了。

最后是休息。当一个人一张张翻看那些照片,翻看的时候停止了思考,只是纯粹运用感知去感受,这就是现代人的休息。什么都不干的休息,现代人早已经做不来了,因为让一颗心保持纯粹自然的状态,这在今天是不可能的任务,连人都已经异化成为牛马,或者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哪儿还有什么自然状态可言?


但是,的确可以做到不动脑子,纯然感受的状态。当一个人不断地翻看不同的天空照片,那么他就得以保持这种状态。正因为是无聊的,脑子就不需要兴奋起来,也不需要进行大量运算,所以我说这就是现代人的休息,也算是一种动态中的安止,只不过不容易自我觉察这一事实罢了。它比发呆更好,发呆更接近于迷失。也要比读书听音乐更强,因为这些行为的功耗还是要更大一些。

因此,每天有几千人愿意来这里看天观云发云图,我内心非常满意。因为我并没有强力专断的手段,也没有一呼百应的号召力,不可能让每一位读者都停下来,跳出来看一小会儿云。能够有几千人,发几百张照片,意味着这几千人能够短暂地休息一下,一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我的私人功德池池水在疯狂上涨。

教人一个方法,教人一个道理,这些都很好,但我认为都不如请人休息一会儿,请人安安静静看一会儿全世界各地此时的云。随着昼夜变更线的移动,一个时区的人睡去,另一个时区的人起床,然后天空和云团的照片跟着不同时区的日出依次出现---虽然是文字和图片这种最简单的互联网内容形式,也可以从中观察到地球自转,观察到人们真实地生活在某地。

这就有点像是观察生活本身。生活里的一切都是摊开来放在人们面前的,起码房间外的生活是这样的。然而,摊开来的生活充满了无数细节,充满了无数变化,需要透过这些细节和变化,才能想清楚后面究竟在发生什么。可以把这种「正在发生什么」称之为生活的真实,而这种真实不是肉眼直接可见。

我猜想那些喜欢看天空看云团的人,他们应该在天空和云团的无尽变化中发现了某种真实,或者说,仅只是看着,就让他们确信存在着某种真实,只是自己无法准确描述,也无法用言辞表达。所以,他们选择自己也拍摄一张,以天空回复天空,以云朵回应云朵,这样一来,自己不能道出的感受都尽在其中了。

读到这里,又会有人说「搞那么文艺干嘛」。因为在年轻时,生活的压力还没有那么重,内心的欲望却炽热无比时,文艺让人觉得清凉。等到年纪增长,生活的压力日甚一日,欲望和现实在泥潭里肉搏扭打时,文艺让人歇息。而天空和云团一直就那么文艺,应该就这么文艺了几十亿年,还是全然免费的,一直耐心地等着某个人毫无压力地放入一件自己生活里的无聊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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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的人们不再配合演出

2026-06-24 12:09:21

 


最近我发现人们普遍比较疲惫,对什么都兴趣不高。人在这种状态下会失去耐心,很容易发脾气,比如说这几天人们就和「面」干了起来。在街头摊档吃热干面,不行。在舞台上呼吁老少爷们「走个面」,更不行。人们毫不客气,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就给撅回去。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在演,我知道你在演。然后你知道我知道你在演,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在演---双方非常了解对方,相互打个配合,虽然明知道是在演,并不妨碍大家送上掌声和欢呼,就像是共同完成一台戏,台上台下都是演员。

现在的问题是台上的人还活在过去的经验里,但是台下的人已经不再配合演出了。

真实的原因可能要留待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去分析,我个人的看法是人们现在太疲惫,疲惫的人就很容易露出真实本相,就像是刚刚开始接触的青年男女需要安排一次远足一样,在旅途中后段等大家都进入精疲力竭的状态,就能看到对方最真实的一面,衣着谈吐审美趣味妆容都无法掩盖。

这种毫不客气,根本不耐烦的状态,我认为更接近真实。

为什么感到深深疲惫?我认为是之前的消耗太多,太厉害。比如说之前电影市场200% 狂热的时候,我看到很多普通观众卷入其中,自己 N 刷电影不说,还要在网上造声势,不断为票房突破新纪录而欢呼狂喜---当时我就很疑惑,请问这和一家公司里的销售部里冲 KPI 业绩有什么不同?重点不在数字高低,而是这种行为把娱乐变成了下班之后的另外一种上班。

这种狂欢是不是一种表演?怕是有这种成分。因为欢呼的焦点不在故事好坏,表演好坏上,而是票房数据。焦点在前者身上,那是娱乐,是欣赏,是放松。焦点在后者身上,那是表演,是上班,而且是生硬至极的演法,班味极浓的上法。如此,人就会有消耗,就会在极度兴奋之后进入平台期,现在应该是彻底进入了不应期--当再次听到呼叫的时候不会欣然起身,反而是勃然大怒:你为什么没事老要骚扰我?

很好理解这种心态,就像是在一家公司里,大口吃着老板画的虚空饼,自我注射着鸡血针,一早开门大家就集体跳员工操,这样每天感觉都很振奋,内心非常充实,看着数据飙升、碾压对手,内心充满了力量感和成就感。这就是好戏剧带来的效果,然而再好的戏也有曲终人散的一天。

等到年底的时候,老板换了新车,换了大宅,换了新蜜,你还拿着原先的工资,疲惫就来了。意识到这出戏其实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人就会怀念朱自清先生,开始背诵他那句充满深深疲惫的名言: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产品是你的,名声是你的,财富是你的,股票也是你的,我有什么?鲜花是你的,掌声是你的,聚光灯是你的,热闹的人群也还是你的,我有什么?既然如此,你接着玩就好,祝你开心。但别来麻烦我,我已经够累的了,别说见到,我连听都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你的事情」---我想,这就是疲惫的人会有的心态。

对于这一届疲惫的群众,继续以前的方式,继续去试图消耗他们的心力,我想这不是一种明智的想法,有个成语说得很好:刻舟求剑。这一届疲惫的群众现在需要的应该是进补,而不是继续消耗,继续消耗他们的注意力,继续消耗他们的善意和支持。

真实的问题是回避不了的:他们消耗的注意力换来了什么回报?快乐?幸福?满足?内心的安乐?心灵的触动?他们消耗的善意和支持又换来了什么回报?他们的付出所成就的一切,同他们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处境改变有关吗?无论是对于内在的心灵生活,还是对于外在的物质生活,人们得到了什么?

没有的话,继续召唤他们看过来,继续呼吁他们搭把手,这就没有任何道理。疲惫的人应该休息,而不是在下班之后继续起身配合别人的工作。如果做不到提供补品,也就是回馈,那最好别让人继续义务劳动,这是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也不要在别人下班之后打电话、敲门,在一切屏幕上入侵别人的休息时间,互联网上有一句名言:你礼貌吗?

最后,也是我觉得最关键的一点:疲惫本身并不可怕,疲惫的人为数众多也没那么糟糕,因为人会恢复。但是,只要人们喝到了一小口补品,真正的补品,这对于之前的各种表演的打击都是致命的,因为嘴里的滋味会让人拒绝继续空腹配合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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