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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店老街,也快没有住户了...

2026-06-23 05:11:20

去大安的这天正好是生日,出发前先去开了一个会,到大安的时候快晌午了。

豆花饭端上来,豆花是那种嫩得站不住的,在辣椒碟子里蘸一下,放进嘴里,烫,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旁边几桌坐着几个本地人,吃饭摆龙门阵,电视开着也没人看。吃完问老板娘老街怎么走。她用下巴朝外努了努,说,往上走右边走过去就是了。

老街是青石板路,七百米,东西走向。正午的石板反着白光,走上去脚底有点滑,是被岁月磨出来的那种滑,不是湿,是光。两边的房子青砖灰瓦,木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关着的不知道是没人还是有人。有个小少年在帮着父母收拾纸壳子,我喜欢这样不矫揉造作的小朋友。

茶馆在街中段,新街和老街衔接的地方,门内摆了几张竹椅,坐着几个老头老太太,低着头推牌九。我走过去他们没有抬眼,手里的牌拍在桌上,声音在安静的街上传得挺远。

山下高速路的车声一直在,山上可以一览无余山下精致,车水马龙和轰隆隆在静悄悄的老街旁边回响。我们就这样没有目的地地走,看到路边院子里有长得极好的小番茄,走到一棵黄桷兰树底下停了一下,树根把石板拱得微微隆起,树冠把日头遮住了一块,站在阴影里就有凉意,今年都6月中旬了还是这样奇怪的天气,高中课本上学过的尔厄尼诺在高中毕业那样多年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南涝北旱”。

路遇十几个老人家,都七十多岁了,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说那里之前是卫生院,普通话里带着各自原来地方的口音,不像本地人。我的E人属性爆发,主动说帮他们拍一张合照。一个穿灰色短袖的老太太说,我们是当年来这里插队的知青。他们指给我看那栋房子的某扇窗,说当年睡在里面,说当年这条街有多热闹,赶场的时候前后走不动。我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窗户的木格子有一根断了,断口发黑,风在里面灌来灌去。

大安机场在北边,开车过去,路上没什么人。

我本来以为会很热闹,结果停在围栏外头,里面安静得有点出乎意料。一条一千米的跑道横在那里,跑道尽头是绿得很饱满的山。看到一架飞机停在那里,透过铁丝网想仔细瞧瞧,像极了小孩子第一次看飞机的样子。旁边停着一架飞机没有动,机身在日光里反着光,旁边是几座半球形的白色建筑,像有人随手把几个馒头搁在了田坝边上,搁了就走了。我想起来曾经看别人发过这里秋天的照片,茅草黄透了,比人还高,风一来就整片倒下去,那几个半球形在后面。

照片里没有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的地方和没有人的地方,感觉就是不一样。没人的样子就像三体里面的的绝境。

茶店老街更难找一点,在山坳里。石板路上有的地方长了草,从缝里拱出来。走着走着有一段路被植被半遮住了,要抬脚跨过去。房子有几栋塌了,露出里面黑色的梁,梁上爬着什么藤。

就这条街上,我们只碰到了一个人在外面走。是个老爷爷,姓李,一个人撑着伞遮阳,穿着马甲走得很稳,看见我这个外来的就停下来,开口就问,你从哪儿来?然后他就开始说话了,思路清晰、耳聪目明,真是快乐。说他现在住在“佳佳相馆”的老房子里,租的,因为孙子孙女们当年上中学,学校在附近,就住过来了,自己原来的老房子早塌了。

我问他,您年轻的时候是做什么的?他说,什么活路都做过,我那时候是重点培养对象,19岁就入党。他说“重点培养对象”这几个字的时候,直了一下腰,不明显,很快又弯了一点。我们在街边聊了大概二十分钟。他说这条街以前有旅馆,有茶庵,有卖帽儿头饭的,赶场的时候很热闹,说建文帝朱允炆当年在这里留过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也说不准。老爷子太能唠了,我们和他辞别,他好像不会失望。如果是我,遇到一段戛然而止的聊天,一定会意犹未尽或是其他的情绪,但许是年纪大了见的太多,他见怪不怪宠辱不惊。

我看着他走进一佳佳相馆,门掩上,街上又只有我和小伙伴了。七百米的石板路,十几户老人,传说中原来那块明朝嘉靖的碑早就毁了,毁在哪一年也未可知。

回去的路上天开始往西沉,山把夕阳切成一块一块的,光落在老成渝路上,车还是来来往往,轮毂不停。我没有想那么多关于古驿道、关于人事代谢、关于低空经济的事情。一条街能留住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人还在的时候,我觉得那条街就还是活的。

永川一处始刻于唐朝的石窟,人不多 值得去

2026-06-16 04:55:07

永川曾是渝西的政治中心,现在也是渝西经济发展的引擎。但千万不要以为这里只有长城汽车、自动驾驶、具身机器人产业这些现代产业,其实这里的旅游资源还算丰富,筷子小手也曾探访过永川许多小众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地方,一直未曾到访,却躺在清单中许久。

据光绪版《永川县志》记载:

石佛岩,在治东陈食场,山有石洞三,中刻佛像大小千计,非神功不能为也。今岩旁建楼三层,殿宇宏壮,即佛岩寺。

这是一座小型石刻,小到开车路过时,真的很容易就错过。院墙外就是乡村公路,转个弯就会错过。此处不便停车,我们只有把车停在一所小学附近,然后步行30米左右到达佛岩寺。

这座小学其实也来头不小,学校大门紧锁,好像没有娃娃在上学。从旁边的牌牌上才看到,聂荣臻元帅母校就是这所三官殿小学。但我们也心生疑惑,聂帅是老家是江津的,为什么来永川读书呢?

查找了一些资料,原因应该是这所学校是当时渝西地区比较顶流的。小学开设了多门学科,教师大多受过新学教育。聂荣臻来到这里,倍感新鲜。他还在课桌上刻下了“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立志时”的字句作为自己的座右铭。

寺门口马路对面别人的院墙里有棵李子树,夏天到了,果子挂得密密匝匝探出院墙,看着就叫人嘴馋。忍不住摘了一颗尝——是今年的第一口李子,生涩,酸劲儿直接往牙根钻,小伙伴当场牙齿倒了,捂着嘴说再也不吃了。但还是摘了第二颗,给我吃。

外面罩着一栋三重檐的仿古建筑,悬山式屋顶,通高十六米,面阔五间,气势不小。1992年盖起来的,专门用来护着里面那三个龛窟。乍一看有点违和,古建筑和仿古建筑中间夹着一千年的时差,但走进去,光线一暗,那种违和感就消散了——眼睛适应了昏暗,才开始真正看见里面的东西。你可能不知道,它和大足石刻,是同期雕凿的。

三个龛窟,平顶,后侧相通,深六米,宽三点七米。三窟后侧有二洞相连相通,仅可过一人,好像一栋老屋的三间厅堂。

石窟前坐着一位看守的婆婆,手里捧着一个糯包谷,一颗一颗掰下来吃,不急不慢,好像永远也吃不完。重庆的夏天,热浪从外头滚进来,婆婆坐在阴凉处,眼神平静,和身后那些坐了一千年的菩萨一样,对时间好像没什么感觉。

佛岩寺摩崖造像有大小造像700余尊。三个石窟并排横列总长17米。单窟高4.5米、宽4米,深6米,造像均为高浮雕。其中中窟正壁刻如来佛像等,上方刻白马驮经的故事,两壁排列圆觉菩萨12尊,各高1.2米,还雕有36罗汉坐像及各类人物像100余尊,窟楣的位置刻着飞天,手里捧着供果,衣带迎风,神态雍容;边框处站着护法神,表情肃穆;抬头看窟顶,十二圆觉菩萨坐像整整齐齐坐了一排,每一位头上都戴着花冠,有种奇异的庄重与精致并存的气质。

因为风化,也因为历史上人为的破坏,不少造像的头部已经残缺。

三窟的内容,各说各的故事,却共同对应了经书里”过去、今生、来世”。

左石二窟,形制大小同中窟,造像多相似,仅西壁多雕经变故事,窟内原刻造像题记数则,可惜已经风化不能辨识。在二窟的顶端,浮雕坐像18尊、均高1.5米,均遭厄运,头多损毁。窟里的造像,凿洞刻成,以佛主、菩萨、弟子为主,夹杂着经变人物图。

左窟讲的是释迦摩尼在菩提树下悟道,众弟子围坐聆听佛法;中窟是大方便行佛图和轮回报应图,释迦牟尼问病、进药、抬棺,倡导行善戒恶;右窟是父母恩重经变像,讲的是父母养育之恩与子女行孝之道——这个主题,一千多年前的工匠刻在石头上,一千多年后的人站在石头前,心里大概还是会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一下。

十八罗汉神态各异,或坐或卧,或笑或怒,或合掌而立,或手持花果,侧着头若有所思。雕得极其细腻,盛唐遗风,衣纹细密,薄衣贴体,线条流畅得像是布料真的随风在动。

右窟外壁上,还有一方铭记,明崇祯十四年的,1641年,部分字迹已经漫漶难辨,但还能读出”崇祯十四年””三洞功德”这样的字样。如今我站在同一块石壁前,隔着将近四百年,读他留下的字,一字一句都费劲,却又莫名觉得有温度。

还有一个故事。

传说南宋年间,有师徒二人,师傅在大足雕刻宝顶山菩萨,徒弟在陈食建佛岩寺。两人约定:天亮前谁先完工谁赢。半夜稍过,徒弟已然收刀,调皮心起,学了一声鸡叫。师傅听见,依约停工认输,却也因此误了工期。后来得知真相,气急之下捡起青砖教训徒弟,徒弟愧疚难当,竟没有躲避,被砸死当场。

师傅后来到陈食佛岩寺,见徒弟所塑佛像数量既多,技艺又精,悔恨之情难以言表,于是在场口石壁上另凿一龛,塑了一尊肩扛砖块的菩萨,作为永远的纪念。后人叫它”金砖菩萨”。

陈食佛摩崖造像在1988年就被列为永川县文保单位,2009年升级为重庆市第二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这里不算太知名,去的人不多,但看一眼不会后悔。

没走那条路,但我还是上了巴岳山

2026-06-09 05:06:43

写下这篇东西的时候,是2026年高考的第一天。距离我参加高考,已经过去16年了。

当年我过五关斩六将,通过提前批次进了这所特别学校。体测那天还遇到了不公,最后我一个人重新跑了一次。被我刷下来的另外一个女生,大概对这里也有执念,第二年她又考了进来,成了我的师妹。

后来毕业,我走了一条连自己都没料到的路,一条几乎和“司法”两个字搭不上边的路。

去巴岳山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走了那条循规蹈矩的职业路线,是不是今天来这里,心情会完全不一样?

从双桥去玉龙山国际森林公园,要穿过红岩重汽的家属区。那片家属区莫名给我一种回到童年的即视感,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那种感觉。进了防火检查口,工作人员很认真,让把后备箱打开,一点点查。

几乎进入大足地界的时候就能遥望巴岳山了,公路宽,直达山脚。我去过一次巴岳山,是从铜梁那边上去的,这次从大足方向,头一回。上山之后视野骤然开阔,可以俯瞰龙水湖和整片双桥经开区,连绵铺展,看不到边。

路边有好多牛。山野里青草自助,它们吃得很快乐。我们的车跟在一头牛后面,也没摁喇叭,什么都没说,它就自己默默侧到一边走开了——有点绅士,或者说,识趣。我在偷拍它们,其中一头偏偏扑扇扑扇着大眼睛,往我这边偷瞄,就那么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啃草。

再往上走,树林越来越密,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前段时间暴雨冲下来不少石头,散在路上,提醒自己不要停留,快速通过。偶然看到两栋砖式建筑,三条小狗子冲我们汪汪叫,把旁边一头老牛闹得不堪其扰,索性走掉了。路边蕨类植物长得大丛大丛的,像扇子,总是在下一个拐角猝不及防地出现。

路过黄泥塘山庄,废墟里有一座逸乐亭,在枯草里摇摇欲坠地站着。小伙伴不敢踏那块连亭榭和陆地的石板,说看着太脆弱了。黄泥塘山庄出来100米,山坳里有一片开阔地,楼房,操场,但是远处就是巴岳山陡峭的崖壁,把这一切框起来。易守难攻之地。

爸爸说,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爷爷开大卡车给山上的劳改农场送蔬菜,那时候他跟着爷爷上来过。他说,劳改的犯人不像坐监时管得那么严,有了一点在划定范围内的自由空间。办公楼二楼,有一个办公室门上还挂着“副场长室”的牌子,歪斜着,没人摘。除了这块牌子,几乎找不到别的文字信息了。

空荡荡的操场旁边,小野菊长得铺天盖地,肆意得很,好像完全不记得这里曾是关押过人的地方。所以你看,我对自由这件事,一直有点执念。怎么能允许自己被执行“无期徒刑”呢。

有一栋建筑很恢宏,我猜是大礼堂之类的。为了近距离看清楚,吃了不少苦头——穿着长裤,仍然被霍麻叶子刺到,那一小块皮肤很长时间都没有知觉,就那么麻着。

在新胜监狱汽车队的院墙里,可以看到”重塑自我”四个大字,还有二楼的心理咨询室牌子。虽然我没有从事司法工作,但这些东西,我总是比旁人更熟悉一些的。

院墙旁边的坡上种着茶树,连成片。顺着石径往茶山里走,枯叶满满铺着,踩上去有声音。走着走着,路边出现一条蛇蜕,完完整整的,差点又把小伙伴吓到。

所以这里究竟现在是归永川管还是大足管,我实在没搞清楚,挂着大足林区管理的牌子,又写着茶山竹海公司管理,有没有读者朋友可以帮我解答一下?

新胜茶场始建于1952年,服刑人员在这里种茶,劳动改造。2009年扩建为渝西监狱,高峰时期收押过八千多名服刑人员,加上民警和工作人员接近万人,宿舍楼、工厂、电影院、大会堂,一应俱全,就是个活脱脱的小型社会,只是里面的人没有自由。

2016年,因特大暴雨引发山洪,围墙和监舍被冲毁,渝西监狱整体搬迁到永川城郊。巴岳山黄泥塘就这样空下来,十多年,无人管理,屋顶垮的垮,草长的长,远远望去,满目荒芜。

操场上的小野菊不知道这些,它们只管开着,开得十分用力。

从石门山到舒成岩:你以为去过宝顶山就是全部的大足石刻了吗?

2026-06-02 06:04:45

下过几场大雨,经过几次暴晒,开始了一段十分舒适天气的日子:白日里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傍晚后蓝调时刻凉风习习。即使又是一个单休日,也不能浪费在没用的人和消耗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所以决定去看看收藏夹里积灰的“大足石刻”。

是的,你没有听错,就是大足石刻。即使小时候从几岁开始爸爸就带我去,现在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没有看完,它就像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你以为你对他有些许了解时,它又开启了新的篇章。

这次先去的是石门山石刻,去年才开始收费的,之前都是野生景点。导航领着我们穿过一条满是绿荫的公路,豁然开朗一片荷塘,然后就提示到达目的地了。停车的地方免费,最近的活动是学生穿汉服、自媒体工作者、文艺工作者免票,乍一看每项都符合,细一看没一项符合,于是作罢,一人30元的门票不算太便宜。参观的时候六月还未至,五月底见到了今年的第一朵荷花,开得热烈,大大方方一点不矫揉造作,偏讨厌一些故作姿态的花。

荷花已经开放

门口收费的保安大爷在打瞌睡,大门敞开,我甚至觉得不叫醒他我都可以偷偷溜进去。这一片山岩,是川东侵蚀坪状红色丘陵的余脉,属侏罗系紫色砂岩,质地细密却又疏松,经千年风雨,裂隙纵横,却也成了造像的天然温床。砂岩遇水易渗,却又在巴蜀温润的气候里,慢慢凝出一层温润的包浆,护着石上的纹路,让千年的刻痕依旧清晰。崖壁依山势而凿,不似北方石窟那般陡峭,却自有一番平缓的厚重,风从石缝里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时光的低语。

石门山石刻开凿于北宋绍圣元年至南宋绍兴二十一年,是大足石刻中规模最大的释道合一造像区,佛道造像各有风骨,又相融相生。崖面全长七十余米,造像千余躯,最令人称奇的,莫过于玉皇大帝龛外的千里眼与顺风耳。双目如铜铃澄澈通透,耳廓阔大似可纳尽八方声息,躯体肌肉虬结,筋脉纹理清晰分明,姿态夸张灵动鲜活欲出。这两尊造像,比吴承恩《西游记》中的文字描摹早了数百年,石躯静默伫立,仿佛转瞬便可纵身山河,察尽世间万象,听闻四海风声。

十圣观音

十圣观音洞是佛教造像的精粹,方形洞窟里,观音群像或坐或立,衣袂飘飘,宝相庄严。每一尊观音的眉眼都带着慈悲,低眉垂目,似在俯瞰尘世疾苦,衣纹雕刻细腻流畅,线条婉转,如行云流水,指尖的弧度、衣褶的褶皱,都藏着宋代工匠的匠心。孔雀明王经变窟里,明王端坐莲台,孔雀开屏于身后,羽纹繁复,栩栩如生,经变故事刻于壁间,人物姿态各异,神情生动,将佛经里的故事化作石上的烟火,鲜活又庄重。

天蓬元帅

道教造像里,东岳泰山夫妇龛最是动人。东岳大帝与淑明皇后居中而坐,帝着冕旒,袍服规整,威严中带着温和;皇后凤冠霞帔,面容温婉,眉眼间是人间夫妻的温情。龛内造像九十八身,侍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纹舒展,神态逼真。三皇洞的造像儒雅清秀,人味多于神味,天蓬元帅三头六臂,气势威武,和印象中肥头大耳的猪八戒判若两人。

景区里这房子也建得稀奇,背后一堵墙正好是山体,浑然天成。门前的三花妈妈生了六只小猫,才出生十多天的小猫走路都还走不明白,就学会了开始打架斗殴,尤属那全身黑只有四脚白白的“白手套”最为调皮,惹了这个惹那个。地方不大却逛得有些疲乏,索性躺在凉亭里小憩一会,三花猫妈妈也在鞋子边伏下,可能每个当妈的都想拥有短暂逃离孩子的“蓝调时刻”。

石门山石刻很精美,但是真的不大,喜欢石刻的我们满满看连带休息一会也就一个半小时,一般旅客大概五分钟就可以逛完。保安叔叔同我说,这里和石篆山石刻都是去年才开始对外开放的,他的老家就在这山下,之前在城里做工,退休了又返回故乡,闲不住就又当上了保安。

开车又继续前往舒成岩石刻。大约30km,30min。太阳照得人晕乎乎的,但是要尽力克制住这困意,才不会让无法休息的司机感到不平衡。舒成岩石刻是一处没有开放的景点,之前看攻略很多小伙伴说难找,筷子小手一开始是有一些担忧的。到了导航的目的地后,我们停车下来想找个当地人问问,找半天只看到一位老爷爷。我专程叮嘱小伙伴不要开口,让我用重庆话来问,以免村民觉得我们是坏心思的异乡人。老爷爷的耳朵背,我问他“半边庙”怎么走,他指给我们说前面左边有个石板路,上去就是了。按照老爷爷的说法我们走了几十米就看到了舒成岩的牌子,真的很好找!大家想去的放心冲!

舒成岩石刻

舒成岩的名字,随岁月流转几经更迭。宋代铭文称其为“云从岩”,明清碑刻则记作“舒胜岩”。因整片崖壁仅半面山石镌刻造像,景致独特,清代时当地人便在造像一侧修建庙宇加以守护,久而久之,“半边庙”的俗称便代代流传,沿用至今。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里没有对外开放,不过窗缝和门缝够大,所以除了隔着两米的距离,其余的完全没问题。看守舒成岩石刻的大叔告诉我们说他一个月只又一千多块钱,是作为文保志愿保护者的津贴,不过大足石刻研究院对这个保护得很严,有时候在山区临时停电,研究院也会立马打电话来确认,以防是现在的坏人也会了高科技,用停电来断掉监控来偷盗国宝。

舒成岩石刻开凿于南宋绍兴十三年至二十三年,是稀缺的纯道教摩崖造像群。

整片崖面全长三十八米,现存五龛、七十余尊造像,皆是宋代道教石刻艺术的珍贵遗存。我望着眼前这块大石头,心底满是感慨。这块长十四米有余、宽十点四米、高六米的岩体,浑然落于山野,尺寸形制恰到好处,仿佛天生便为摩崖造像而生。偏偏这片土地,曾藏着技艺卓绝的能工巧匠,以刀为笔、以石为纸,为山野赋魂,为岁月留痕,天时地利与人和,是世间难得的机缘。

天然岩体呈一字形排布造像龛,五座龛窟体量相近,形制规整。据崖间铭文记载,舒成岩最早的造像始于南宋绍兴十三年。彼时工匠伏忠靖,自五月初二开工,仅用二十六天,便雕琢完成一龛高1.86米、宽2.30米、深1.40米的造像,龛内镌刻大小造像一十二身。短促的工期里,刀工利落、章法井然,造像神韵兼备,所有工序与始末,皆细细镌刻于龛壁题记之上,清晰记载了主尊玉皇大帝名号,以及参与修造的王谅、王举等一众匠人、信众姓名。

龛中玉皇大帝端坐靠背石椅,身着帝王冠服,面容温润,眉眼含笑,气度雍容沉稳。两侧侍女亭亭而立,手持长柄宝扇,身姿轻盈雅致。左右壁转角处各立一尊中年女像,脸庞丰腴温婉,左侧捧朝笏,右侧持宝印,端庄肃穆。

南宋绍兴二十二年,舒成岩再添一龛传世造像。龛窟高1.64米、宽2.04米、深1.56米,正中帝王造像端坐凝神,面容饱满端庄,双手捧圭,威仪天成。靠椅左侧立着一尊侍女像,身形略为修长,双手于胸前捧持宝印,姿态恭谨雅致。龛壁原有两尊造像,左壁造像因岁月风雨侵蚀、岩体坍塌已然不存,右壁留存一尊年轻官员造像,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转角处还留存数身供养人像,龛壁题记长达近两百字,记录千年来百姓的信仰与热忱。

原本2017年,重庆大足石刻研究院与意大利威签署合作协议,利用意大利先进的文物修复技术,合作修复舒成岩摩崖造像。但受疫情影响,意大利专家未能赴渝开展修复工作,大足石刻研究院接手了意方负责实施的造像区域。

目前舒成岩石刻还未开放,期待其修复后对外开放的一天。

重庆徒步翻车!暴雨后进山,差点栽在这座小山里

2026-05-26 06:38:19

重庆徒步翻车!暴雨后进山,差点栽在这座近郊小山里

翻看相册才发觉,自从月初爬过一次山后,已经许久没有进山徒步了。接连好几周都是单休模式,短暂的休息日根本来不及奔赴远方山野,只能就近找些轻量路线散心,徒步的瘾一直没得到尽兴。出发前一晚的重庆天气,堪称狂暴。整夜暴风骤雨席卷城区,窗外狂风呼啸,雷声滚滚轰鸣,闪电一次次撕裂暗沉的夜空,我躺在床上听着彻夜风雨睡去。清晨一觉睡醒,推开窗竟是漫天艳阳,晴空万里,万万没想到,这次看似平平无奇的近郊短途徒步,会成为筷子小手徒步多年来,为数不多中道崩殂的惊险翻车局。

本次规划的路线是重庆西站—麻柳沟—华岩寺,全程不到十公里,妥妥的近郊轻徒步路线。翻看轨迹觉得还好,完全是随手拿捏的休闲小线,心里半点压力都没有。也正因太过轻敌,出行准备潦草得离谱。包里只塞了家里剩余的零星水果,带了一瓶1L的柠檬气泡水,最关键的是,又一次粗心忘记佩戴护膝,为后续的艰难路程埋下了隐患。

原本常规路线是从华岩寺起步,考虑到出行便利,索性选择反穿路线,从重庆西站出发往华岩寺方向走。刚从西站走出,抵达山脚入口时,迎面遇上两位带着小朋友的姐妹。看着她们折返的模样,我们连忙上前询问前方路况。两个小孩哥直言不讳,说山里路面泥泞不堪,特别难走,他们没走几步就无奈退了回来。

彼时的我全然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山脚低洼处,经过一夜暴雨堆积了湿气,泥土尚未被太阳晒透,所以格外泥泞。我笃定只要往山林深处、往高处攀爬,阳光充足的地方,路面自然会干爽平整,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我们毅然踏进了山里。走过山脚那段黏脚的泥泞路后,周遭渐渐被茂密山林包裹,草木青翠、清风穿林,山野独有的野趣扑面而来,紧绷的心也稍稍放松下来。本以为路况会越来越好,直到中途偶遇一家三口同样折返下山。我连忙上前打听前方路况,对方的回答瞬间给我们泼了一盆冷水。他们和我们一样反穿进山,可前方路段艰险程度远超想象,实在无法通行,只能原路折返。

即便得到两次路人的劝退提醒,我们依旧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总觉得这种城边的小山,路况再差也有限,对于我们这种常年徒步的“小驴”而言,完全是手拿把掐的简单路线。我们抱着大不了脏一双鞋、湿一身衣的轻松心态,继续往前深入山林。越往山上走,路况的糟糕程度彻底超出预期。昨夜的特大暴雨,把整条山路冲刷得软烂泥泞,山林深处的地下水还在源源不断地顺着土层渗透流淌,路面常年积水打滑,每一步落脚都需要反复试探,根本无从下脚。更煎熬的是,雨后的烈日穿透层层枝叶,炙烤着潮湿的山林,湿热的水汽被死死锁在林间,整座大山宛如一个巨大的天然蒸笼,我们置身其中,被湿热气流反复裹挟蒸腾,闷热窒息。

此时我们已经艰难攀上第一道山梁,前路泥泞难走,后路同样坎坷湿滑,进退两难。好在开局体力尚且充沛,我们只能咬牙坚持,一步步缓慢往前挪动。翻过第一道山梁后,山路变得愈发狭窄陡峭。原本清晰的山间小路,早已被暴雨冲刷得面目全非,表层泥土被冲垮流失,只剩下窄窄一条残缺土路,全程必须紧紧贴着山体侧身行走。

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满心后怕。路边的土层被雨水泡得松软坍塌,脚下路面虚实难辨,稍稍用力过重就有滑坡坠落的风险。山路另一侧虽不是万丈深渊,却是近乎80度垂直的陡坡,落差足有几十米,一旦失足打滑,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短暂驻足休整,平复急促的呼吸,互相打气后,还是决定顺着既定路线继续前行。

还没等缓过劲,眼前又出现一道近乎70度的陡峭山坡,笔直竖亘在前方。望着陡峭的山路,我心里已然生出几分绝望,可小伙伴当日状态也不好,走着走着频频腿软乏力。作为同行人,我不敢流露半点退缩的情绪,只能不断鼓劲打气,带着他硬着头皮向上攀爬。

临近正午,烈日高悬,毒辣的阳光直射山坡,坡上野草疯长、枝叶繁茂,密密麻麻的杂草彻底遮挡住路面,脚下虚实难测,根本看不清落脚的位置。全程都是小伙伴在前探路,伸手抓着沿途稳固的藤蔓、树干借力攀爬,我在身后托举助力,一前一后互相拉扯、彼此支撑。

急速的陡坡爬升,对心肺是极致的考验。短短片刻便呼吸急促、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每往上爬一步都格外费力。总以为再坚持一下就能登顶,可抬头望去,陡峭的山坡绵延向上,始终望不到尽头,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其实沿途的风景格外治愈,漫山遍野的野生杜鹃开得热烈鲜红,纯白的栀子花缀满枝头,暗香浮动,小伙伴还惊喜地发现了刺梨,可急速透支的体能,让人根本没有半点心思欣赏山野美色。

即便全程小心翼翼、步步试探,还是难免马失前蹄。攀爬途中我一脚踩空,湿软的泥土瞬间塌陷,整个人顺着陡坡向下滑坠了半米。慌乱之中,我死死抠住土层深处的植物根茎与硬土,硬生生稳住身形停止下滑。那一瞬间,失重感席卷全身,心跳骤然骤停半拍,惊魂未定的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稳住身形后,我和小伙伴说,今天大概率没法按原线穿越登顶了。但眼下陡坡陡峭湿滑,贸然下撤风险极高,只能咬牙先爬到山顶,探明地形、找好退路,再规划下撤路线。调整呼吸、平复心态后,我们相互鼓劲,一鼓作气冲刺登顶。重庆的山顶大多是连片的大块岩石,手脚并用地攀上最高点后,我们立马瘫坐在巨石上,顶着烈日大口喘气,久久无法平复。休整后辨别方位,放弃原穿越路线,选定一片被开垦过的开阔区域作为下撤点,不过这条路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杂树林。我身着长袖长裤,相对更耐刮蹭,便主动上前开路,手持木棍不停拨开密集的枝杂草丛,凭借木棍探路,一点点摸索前行。

顺利穿出密林后,小伙伴才后怕地告诉我,刚刚开路的林间枝桠上,盘踞着一条碗口半粗、红白相间的蛇,静静盘在枝头,所幸我全程专注探路,完全没注意到。

顺着开垦的挖掘机痕迹往下走,路面布满碎石,暴雨冲刷、雨水侵蚀的痕迹清晰可见,处处都是塌方、泥泞的印记,看着格外凶险。此刻我们满心庆幸,好在成功找到了下撤的生路,不用困在大山之中。一路小心翼翼踏过碎石陡坡,终于顺利抵达山脚,却发现误入了一片废弃工厂区域。

这里三面被围墙、铁丝网和悬崖死死封堵,唯一的通行小路布满深水坑,根本无从落脚。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再次握紧木棍,一边探路试探水深路况,一边紧绷神经、步步谨慎地缓慢挪动,不敢有丝毫松懈。历经重重艰难,终于走出封闭区域,看到宽阔的大马路时,悬了许久的心才彻底落地。

瘫坐在马路边喘气,恰逢一辆重庆黄色法拉利驶过,连忙招手拦停,乘车逃离了这片惊险山野。返程之后吃着带膏的肥美Q弹罗氏虾翻看新闻,才发现近期暴雨过后,多地出现山洪、滑坡等灾害,还有人员遇险的消息,看得我们后背阵阵发凉。

事后回想全程,满心感慨。不得不承认,这次徒步属实是胆大轻敌了,凭着过往的徒步经验盲目自信,差点酿成隐患。我们因热爱山野、向往自由而奔赴徒步,更因敬畏自然、敬畏生命而选择止损撤退。世人总说放弃可耻,可在大自然面前,盲目逞强才是最大的危险。

把花香塞进每个人的抽屉

2026-05-19 21:04:54

我想这也许是一个浪漫的故事,故事浪漫结局却太婉转。

在医院工作的这些年,每年春夏之交,总会在走廊撞见一个穿白衬衣的叔叔。说是叔叔,其实该叫伯伯了,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不多却梳得一丝不苟。天气热起来的时候,他穿着白衬衣,袖口的扣子总是系得紧紧的;若是赶上倒春寒,便换上一件西装外套,藏青色,但仔细看会发现上面绣着暗纹的缠枝莲,领口还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我猜那大概是某个年份的纪念章,又或者只是他觉得好看。西装本身并不昂贵,料子有些皱了,偏偏那些装饰又多,胸针、口袋巾、袖扣,一样不少,像是一个少年人偷偷穿了父亲的衣服,又把自己所有的宝贝都挂了上去。这搭配实在说不上和谐,但你看着他的神情,便知道他是用了心的。他提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走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是栀子花。

一把一把扎好的栀子花,用淡绿色的棉线捆着,花苞还带着露水。他笑盈盈地推开每一间办公室的门,不发一言,只把花递过去。楼里的女士们——实习生也好,穿工作服的也好,连临近退休的的阿姨——每人手里都被塞上一把。有人道谢,他不做声,转身又去下一间。

我第一次撞见这一幕时,心里存了好大的疑惑。问了几个人,竟没有谁能说清楚他的来历。“年年都来,年年不知道他是谁。”有人猜,说当年他暗恋过一个在这医院工作的姑娘,姑娘喜欢栀子花,他便年年送来,送到最后姑娘走了,习惯却留了下来。也有人说,不是暗恋,是救命之恩,某年他病得重,一个女医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想谢人家,又不知怎么谢,便挑了这最笨也最香的法子。在我们这个三步之内必有熟人的小地方,这竟成了一桩悬案。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住在哪里,做什么营生。他像是只在春夏之交的缝隙里出现,把花香塞进每一个人的抽屉里,然后又消失。

马尔孔多在下雨,而人之一生需要说清楚的事情实在不多。

每年见他也就这么一次两次,我用了一年鼓足的勇气想要问,却常常被各种事情打断——有时是领导的电话、有时是同事的呼唤、楼下里突然响起的喧闹嘈杂声。那些真正想问出口的话,总是被更紧急却未必更重要的事情截住。不过我猜他也并不期待被问起。有些故事,说出来了反而像栀子花被摘下了枝头,失去了在枝头摇曳时的鲜活。

大概是去年,或者前年,我记不清了,他来得比往年早一些,花也更多一些。那天的栀子开得格外好,白得近乎透明,香气浓得像是能把空气染成乳白色。他分发到最后,袋子里还剩下一小束,他犹豫了一下,大概是不知道该给谁。我探出脑袋看着他,他抬头,目光与我相接,笑了笑,把那一小束花放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窗台上,转身走了。那束花在那里放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我才偷偷把它插进玻璃瓶里——我怕那是他留给她的春天的,也是留给所有未曾开口的疑问的。

渐渐我也不再执着于那个答案。栀子花年年出现,白衬衣或者花哨的西装,笑盈盈的脸。我猜他大概也有自己的理由,那个理由也许很简单,简单到说出来反而显得单薄;也许很复杂,复杂到他自己也无法用语言讲清。他选择了送花,而不是说话,这大约也是一种圆满。

我在想,如果有一年他不来了,会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个缺席,记住西装的胸针在日光下闪烁的样子。也许那时他搬去了别的城市,跟儿女一起生活;也许是病了,在某个病房里,也有人正把花插在他床头的玻璃瓶里。

一个人用半辈子的时间,去做一件别人弄不明白的事,而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是真心欢喜的。至于那故事的开头是怎样的,中间走过了哪些弯绕的路,结局又婉转去了哪里,也许已经不重要了。

栀子花在黄昏时收敛了香气,而人之一生,需要被记住的名字也实在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