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17 03:00:00
现在的我在过年或者生日的时候没有太多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及感慨,因为大部分围绕时间的计划和感受都是连续的。
搬到 SF 无疑是一个节点,前后是完全不同的生活,在那之后,时间不再重要。2025 年是我第一次在旧金山完整居住的一年,城里每个月都有各种活动,像是节气一样标志着一年的时间点,数不胜数。虽说大部分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但作为一个居民的一年,参与感是不同的。而且我也完整地经历了旧金山的气候周期:温冬、暖春、冷夏、暑秋。

| 月份 | 活动 |
|---|---|
| 一月 | 在纽约跨年、SF 新市长上任、北湾云海、SFMOMA、唐人街集市 |
| 二月 | Bernal Heights、De Young Museum、植物园玉兰花节、SF 春节游行 |
| 三月 | 网球课、郁金香、金门大桥骑行 |
| 四月 | Crosstown Trail #1、#2、“湾区小瑞士”、SFFILM 电影节、SFMOMA (Ruth Asawa)、SF Art Fair、SF 樱花节、Dogfest |
| 五月 | Crosstown Trail #2、Ocean Beach、Hawaii 参加婚礼 |
| 六月 | Road trip to LA (Beyonce concert)、San Diego、Irvine、Joshua Tree,First Thursday Street Party、烟花、任天堂 SF 开业、看海豚 |
| 七月 | Pride Month/Pride Parade,Angel Island,北湾露营,SF Book Fair,Yosemite 徒步露营、Crosstown Trail #3 |
| 八月 | Outside Lands、Portland/Seattle/Mt. Rainier |
| 九月 | Pacifica 观鲸、Transit Weekend |
| 十月 | De Young、SF Tea Fair |
| 十一月 | Team Offsite @ Oracle Park、NY,West Coast Craft、公司尾牙 @ California Academy of Sciences |
| 十二月 | Crosstown Trail #4、LA (陶喆演唱会)、Legion of Honor |
这一年心态上从 Outsider 变成了 Resident(虽然从美国的角度来说我还是一个 Alien)。以前像是来湾区的外地劳工,短暂停留,现在就觉得这里是我的家了,我就像是一条被收养了的流浪狗。
不曾预料到,居住在这里,我会开始对很多以前不曾接触的事物感兴趣。比如我突然开始喜欢吃酸面包,前段时间在超市里买了酸面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看见了然后临时起意想吃。我平时不喜欢这种硬到不行的白人饭面包,结果吃完就着迷了。如果保存得当,酸面包可以复热到很松软的状态,酸酸的口感也很对我的胃口。我就开始探索 SF 酸面包的选择,发现城里到处都有,还有几家名气不小。一查才发现现代意义上的酸面包就起源于 SF,淘金时代的人进山就是带着酸面包充饥的。而且有一种特别的发酵酸种就叫“旧金山酸种”。
然后我又对黑巧克力产生了兴趣,结果发现大家言必称旧金山独特黑巧文化,注重可可豆原产地。住在这里我又得以轻松获取全世界知名的巧克力。对于我这种三分钟热度的人,这是一种很爽的感觉:突然喜欢上一样东西,结果就住在这样东西的大本营——如同老鼠出生在米缸里。可能是因为身处其中,潜意识里经常看到这些内容,自然而然想要去了解。于是从心理到生理(肠道菌群),这是我和这座城市融为一体的一年。
住在 SF 让我对“湾区”这个概念有了不同的看法。在南湾住的时候感觉被困在南湾,哪里都不想去;在 SF 我却更愿意探索湾区。我时常还要去南湾通勤上班,一路沿着半岛开到硅谷,会觉得一切很安静且多变,在任意一个地方停下,都能找到好吃的,像是 roadtrip。今年还更多地去了 Berkeley 和 Oakland。在 Berkeley 很多次是因为去 BAMPFA 看电影,或者去 Berkeley Bowl 买菜,但也被那里美丽的街区吸引了。Oakland 被大大低估,美食有不少中餐,价格全面便宜过 SF 和南湾,还有 SF 没有的 Ktown。美丽湖 (Lake Merritt) 也的确很美丽。如果不是安全问题,Oakland 真的很像布鲁克林或曼哈顿。去北湾也是一个小时车程以内。2026 年希望更多探索整个湾区。



SF 是城市,但是在山海之间。同时它很小,是一个 7x7 英里的正方形,拥有两条对角线 Trail,一个叫 Crosstown Trail,另一个叫 Double Crosstown Trail。很早就想走这个 Trail,但要想一次走完,恐怕要花上一天的时间,所以我就把它们分成段,并且邀请朋友一起走。2025 年一共组织了四次活动:从 Glen Park 到 Forest Hill 一段,先进入峡谷,再爬上山丘,让人很难相信这种地理落差就在 SF 的中心位置。第二段是从 Stern Grove 走到 Fort Funston,从森林公园走到太平洋。第三段沿着西北角主道走向 Lands End,一路上都能看到金门大桥。最后一次走了城市中心的街区,在几个公园之间穿梭,从市政厅走到 Chinatown、Russian Hill、Little Italy,并在最后偶遇了一群 SF 著名的红头绿鹦鹉。走 Crosstown 让我有机会探索了城里许多不为人知的地方,点与点之间连成一片,7 英里之间地形变化多样,走几步就是另一番天地。2026 年毫无疑问要把这两条 Trail 继续走完。



今年因为身份的问题没能出美国,但仍是去了几个大城市玩,还去了 Yosemite, Joshua Tree, Mt. Rainier 几个国家公园。LA、Seattle、纽约,几个老地方,主题无非是吃喝玩乐,但我尝试去看到更多元的一面:以往西雅图更常去 Bellevue/Kirkland,现在则更多探索西雅图市区;LA 也更多地去了 Downtown、Silver Lake;纽约则是东边的布鲁克林,我还在纽约骑行跨越了两座大桥。总之就是找一些所谓“更混乱”的地方,它们往往更加充满活力。这种旅行让我即使在没有居住的情况下,也对这些城市有了更多的了解,这算是一种长期的城市考察。熟悉的城市一去再去,渐渐它们就成为了我的飞地。2026 年我也会探索更多美国的城市,因为可以预见,暂时仍出不了美国。
我还进行了火车旅行,我从来就很喜欢火车旅行,今年终于体验了著名的海岸星光号。一段是在波特兰到西雅图,观景车厢里还有讲解这段铁路沿线淘金历史的,这条线本身其实也是国家公园的一部分。另一段是 LA 到 SF,不巧遇到暴雨,一路上因暴雨导致大树倒下,挡住了两个小时的路,花了将近十五个小时。如果想要体验最好的海岸星光号,只需要坐 Santa Barbara 段即可。2026 年想体验加州和风号,但不确定是否会坐全程。
每到假期,看到大家纷纷去亚洲、欧洲玩,就觉得出不了美国自己错失了什么休假的机会。但转念一想,其实不离开美国也可以休假,甚至在家待着也可以请一个礼拜的假让自己放松一下。旅行不等于休息,不要把休息强行加给旅行。



一个大变化是我书影音评论都转纸质了。我已经很长时间不用豆瓣发表评论了,但我仍然想要在一个地方进行电子归档。尝试过 Notion,但我并不喜欢把东西放在别人的数据库,而且 Notion 是一个很慢的网站。有了 AI 的帮助,我很轻松地在博客里加了一个评论区,用 NeoDB 作为资料来源,可以抓取封面、基本信息等,然后将手写评论转成文字放入。手写评论往往能激发我对一部作品更多的思考,这个流程还需打磨,但数据是我的,修改流程也更自由。
在 SF 仍有机会见到很多电影人,《柔似蜜》点影见了刘玉玲,SFFILM 给朴赞郁颁奖,邀请他来 SFMOMA 放映了《无可奈何》,Roxie 还见到毕赣以及他的《狂野时代》(结果来看,可能不见比较好)。

今年的阅读主题是很无意从一本《被入侵的天堂》开始的,然后我就开始对拉丁美洲的历史感兴趣,找了更多相关的书来看。进入之后我觉得拉美可以是 2026 年一整年进行探索的主题,包括音乐(最近我就主要听桑巴、探戈、巴萨诺瓦)、电影,最好能有机会去到中南美洲旅游。
2025 我看了更多漫画。以前我看不进去漫画,总觉得故事套路化严重。但现在觉得漫画有不少好处。一是漫画非常细分,而且路数基本是把某一个专业领域知识揉碎放到一个故事里喂给你,让人很轻松就能进入一个领域,也许马上会出关于整个 AI 行业的漫画。二是漫画适合睡觉前看,有娱乐性的同时不会带来强烈的视觉刺激。
我看了《失忆投捕》而对棒球产生兴趣(棒球入门还是靠日本人),当然日剧《下克上棒球少年》也起了不少作用。兴趣很快转到线下,因为我发现散步距离就能到 SF Giants 的主场看球,一下子从日本高中生棒球跨越到了日本职业运动员都梦寐求的美国职业棒球。赛季中球票很便宜,山顶票只要二十多块钱,感受到现场棒球的魅力。我以前并不看美国运动(棒球、橄榄球),也不懂有球赛的时候为什么城市里会出现那么多穿着球衣的球迷们,但 Giants 和棒球让我和城市近了一步。在去 LA SD 的旅行的时候,我也顺便去当地的球场看了球赛。2026 年想参观更多 MLB 的棒球场。棒球的魅力很难解释,我见过大谷翔平的在 Giant 主场 Oracle Park 的 Splash Hit,也见证过 Giants 九局下半满垒的再见全垒打。
我意识到棒球赛真的很适合我这种爱分心的人看,打开当作背景然后我反而能很专心干一些别的事情,有时候我甚至就是打开收音机听解说,棒球的规则初学很复杂,但是了解之后其实很容易想象出球场上的情况,作为背景音乐反而让做手头的事情更认真。
冷笑话一则,你知道为什么棒球是最棒的项目吗? 因为别的运动都没有棒球棒。

另一个影响我很大的就是《蓝色巨人》,同样也是从漫画剧情中了解到了很多 Jazz 的专业知识。然后这些知识转化成现实中的兴趣,美国当然是 Jazz 大国,我去纽约的时候并没什么安排,就问朋友推荐 jazz bar,结果 walk-in 了很有名的一家 Vanguard Village,过两天看漫画就发现漫画里面提到了这家 Jazz 圣地。于是接下来就去了西村几家有名的 Jazz bar,Small Jazz/Mazzrow Jazz,还在 Tomi Jazz 吃到了绝佳蛋包饭。现场 Jazz 的氛围不是录音可以比拟了的,那种即兴感让人难以忘怀。


在 AI 的时代更享受的是没有 AI 的时刻,记手帐是一个前 AI 时代的事情,甚至是前数码时代的事情。但是 AI 其实把记手帐变得更自由了。人和现实世界多模态的,听说读写不限于文字及某种语言,而信息时代开始后,我们和工具交互被限制在文字及编程语言,媒介被限制了。现在 AI 可以理解手写内容,可以理解语音,看图片、视频,这是相比编程语言及高阶的抽象。限制被打破,这是人类回归到现实世界的最佳机会,以前我还我还会担心物理记录的归档整理索引问题,但同时电子的记录软件我也从来无法坚持, AI 的最佳用处就是我们不需要再依赖于单一数字工具,现在我可以尽情表达而不用担心媒介的问题。
我最近大量购入各种笔记本手帐,仿佛是想把过去十年没写的字重新补回来。也许做手帐是我这个年纪的归园田居。
手帐的选择上我在 2025 年购入了 3 本 Plotter,我也逐渐意识到活页本的好处——自由。入了三本 plotter,用于生活,工作记录,原有的 Traveller notebook 就纯做旅行记录。2026 年我更多使用手帐来记录生活,以及探索现实到虚拟的整套流程——这何尝不是 Y2K 的黄金年代。

变化太快,需要适应 AI 进行工作的每一个环节,有太多东西可以尝试,简单的编程技能不再重要,而是看是否能对解决的问题真正理解,更重要的是 rule,process,skill,很多事情都应该被自动化。
关于 AI 带来的焦虑,我想起听播客说起学生时代的暑假寒假作业,那时候都把它当作大件事,即使抄也要在最后一天抄完。但事实是,老师也不在意,无人会看。暑假作业更像是一场老师和学生默契之下的无用功。现在感觉当下很多烦恼都类似,后头看都很没有意义。
该来的总会来,就像2026总会替代2025一样。


【2024】城市,让生活更美好
【2021】我要快乐
【2020】无事发生
【2019】步履不停
【2018】轻舟已过万重山
【2017】八年抗战开始了
【2016】好好告别
【2015】存在即合理
【2014】我这样存在
【2013】我该如何存在
2025-12-25 08:00:00
在加州待久了,我对四季的敏感度也降低了许多,但是每当秋天来了,我总是想去一个有秋天的地方寻找一些证明。那些证明,是从小熟悉的植物,它们是视觉的回忆,比如红色的枫叶黄色的银杏,同时也有嗅觉的如桂花,味觉的如枇杷。但是在美国找到它们并不容易,因为它们生长在中国的某一个特定的区域,适应某一种特定的气候,「树挪死,人挪活」,四处漂泊的我在某些时刻会羡慕这些哪也去不了的植物。
不过美国的移民历史够久,有各种各样的人把它们家乡的风物一并带来了,其中就有这些「故园花木」。
首先是桂花,桂花的好处是味道先声夺人,你不需要看见它才知道它的存在。我在美国就有几次和桂花这样不期而遇,在不抱任何期待的情况下突然闻到一股桂花香,是人生最美好的瞬间。
一次是在布鲁克林植物园,在一栋温室建筑里,周遭都是一些热带植物,但一阵淡淡的桂花香就在湿度极高的温室里突然飘进了鼻腔。起初我是犹豫的,因为湿度并不是我记忆中的秋天的湿度,所以味道似乎也不完全让人确信。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桂花痕迹。但鼻子还是没有放弃,我就跟着嗅觉继续走,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几乎没有人的地方,看了长着一簇簇小小桂花的桂花树。我激动地在这棵树边上待了很久,闻了又闻,捡起地上散落的一些桂花,包在一张纸里面,我还仔细看了树的名牌,「亚洲树木」云云。走的时候我还对朋友说将来如果来纽约,我知道秋天该来哪里。
另外一次是在旧金山,因为住在旧金山有一段时间了,也四处查过,没有找到,所以没有什么期待。但因为朋友都知道我喜欢桂花,我的生日也正好是桂花季前后,往年我收到过桂花蜜、桂花干、桂花蜡烛等各类桂花礼物。有一天就有人发信息告诉我似乎在某地闻到了桂花味,但因为要赶车所以没有能细找,但把这个情报告诉了我,像是间谍之间接力一样,她相信我一定能找到。我一查地址,其实离我住的地方不远,而且就在上班的楼下。我立马跑过去——准确说骑着自行车就去了——更快。骑到某个地方的确闻到淡淡的桂花香味,但我怎么都找不着,仍然靠着嗅觉,在一排景观树木高处找到了非常少的桂花簇。我的印象里,桂花的树冠是圆形的,大的桂花树长得很圆很宽,就像一颗巨大的花椰菜,我还记得南京灵谷寺的金陵桂花王大概就是那个样子。但这里的桂花被挤在一排花盆里,在地下车库入口处像是卫兵一样高耸地站着,它们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开的花也极少,但是味道却没有变。于是我在家的附近也有一处可以信任的秋天的据点了。
除了这两处不期而遇,还有一处是我专门挑选秋天去拜访的。波特兰的兰苏园。我在春天就去过兰苏园,在波特兰破败的中国城里面。门口的白人老奶奶激动地向我讲解汉人和满人的区别,表示清朝是蛮夷入主文明世界。她特意给我展示朱元璋的画像和满人的画像以示服饰发型之区别,我万万没想到第一次的「悼明」体验来自波特兰。因为波特兰和苏州是姐妹城市,园子是苏州派人来造的,「兰苏园」也因此得名,建筑和布景的味道都很正。美中不足是远处高楼破坏了景致,时时提醒你这在美国。秋天再去则是为了桂花。桂花在园中一角,但香气弥漫在园子里。当你找到一棵之后会发现旁边还有一棵更大的。大大小小大概有六七株。而且有金桂花,也有红橙的,也有偏白的。我怀疑造园的时候特意要把桂花当成重点,毕竟是苏州的造园工匠,懂得苏州人想要的。

枇杷在湾区不算少见,有院子的人家会种上一棵等待季节吃枇杷。我对枇杷的记忆主要是味觉的,不由得想起最好吃的「东山白玉枇杷」。今年在旧金山的 farmer market,我甚至买到了现成的枇杷。

后来我还发现有一个官方的数据地图记录所有已知的枇杷树:枇杷分布地图。 但我没有特意寻找过。直到有一次去 LA 的 Huntington museum,在里面的苏州园林正好碰到满开的枇杷。枇杷在苏式庭院里就特别合适,特别是要和芭蕉种在一起,一片绿色之上有点点黄色圆球,仿佛珠玉。

小时候住的小区有很多玉兰,春天的时候开满了,白得耀眼。我在美国没有特别注意过玉兰是否常见,但旧金山植物园春天会办玉兰展。
Admire the sights and scents on the branches of more than 200 elegant trees, as velvety silver buds and saucer-sized pink, white, and magenta flowers make an appearance in this always spectacular annual bloom at the Garden.

整个植物园里分布了各种不同的Magnolia flower,有的极大,有红的也有白的。也许是我没见过长高的玉兰树是什么样,我印象中玉兰树总是中等高度,花大叶大。也许植物园里的玉兰品种不同,形状也不同,且大玉兰树的枝桠会出现一种神奇的几何图形,非常规则,抬头看上去,背景是碧蓝的天空,仿佛被玉兰树的树枝切割成了一片,像是破碎的玻璃。

银杏是很亚洲的植物,但其实现在在美国也不少。在旧金山就有许多,最近我在唐人街图书馆旁边就发现一些,附近是一片小竹林。我前段时间在纽约野口勇博物馆门口也发现好几株,而博物馆内部还有一个日本园林,里面有红枫及松竹梅。说来奇怪,对于我来说,银杏如果和其他的亚洲植物种在一起,就特别显眼,但如果单单住在美国的街道上,就不太引我注意。

唯一我求而不得的植物是柳树,恐怕在美国是不可能找到「柳浪闻莺」的地方。如果有人见到杨柳,请告诉我。
在日常生活里,因为旧金山本来就是一个亚裔偏多的城市,会有更多亚洲的植被,我是幸运的。我也一直好奇,对于别的文化的移民,它们是不是在马路上会看到一些被我无视的普通植物而被勾起乡愁。在美国的苏州园林日本园林仿佛是一个小小的盆景,浓缩式地提供了东亚人熟悉的元素,不知道其他人去哪里寻求他们自己的景致?
旧金山图书馆唐人街分馆里面写着「落地生根」四个大字,是为了和华人「落叶归根」抗衡。对移民来说,「生根」和「归根」是永恒的问题,结果最后都还是像无根之木到处漂流,回不去也留不下。你看,说了半天花木,其实在想的是故园。中国人的语境里,花木永远不止是花木,事情也被弄复杂了。
「他乡遇故知」的激动褪去之后,我现在越来越意识到,这些植物也许不会是故乡的那些植物。在美国房子里种出来的桂花永远不会是那一株在我初中教室外面让我上课时沉醉的桂花,种出来的枇杷永远不可能是和妈妈一起散步时遇到然后一起采下来吃的的那一株,银杏也永远不可能是小学操场上那一棵。
2025-11-27 08:00:00
AI 这个电子世界的工具让非电子的世界重回中心。因为 AI 能稳定地识别非电子世界的内容,书写和打字的效果相同,真正重要的变成了内容本身,而不是媒介。回想过去十多年,从最开始的纸面写作,再到后来尝试各种工具实现全电子化写作 (Markdown的工具就能数出十个),我瞬间感觉写作又是自由的了。
我在看一些作家画家展览的时候格外喜欢看手稿展示,那是最真实的关于创作者的记录。现在所有电子输入框都有个 AI 按钮来修改内容,在网上看到的一切东西我都有理由怀疑那是 AI 的手笔。手写内容的真实和即时性在 AI 的时代更显珍贵。
工作中 AI 在显著改变上下层级的分工。最近在带的新人由于使用 AI 失去了熟悉整体系统知识的机会。我指导新人做事,然后新人再把任务喂给 AI ,出来的结果不如我直接给 AI 指令。流程中最主要的能力成为了判断力,没有足够信息无法判断正确与否。同时审美变得格外重要,在想实现的目标和成果之间不再有技术壁垒,你直接为成果负责。
另一方面高级别的人更倾向于使用 AI 写代码,一是他们不像一线程序员那样熟悉以致路径依赖;二是他们清楚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项目往何处去。我的老板的级别已经不要求他日常写代码,但他最近同时让 AI 做四个项目,恐怕比我们组里大部分人效率都要高,他说就像多招了四个初级程序员帮他做事。
本文就是直接从手写笔记识别而来,一字不差。
2025-07-30 15:00:00
我在本地装了 Gemini Cli 并且邀请它进入装有我博客的文件夹坐坐,让它看完之后说说感想,以下是 Gemini 的话:
这是一个热爱思考、生活讲究、对世界充满好奇心和独立见解的现代知识青年。他既有理工科的严谨分析能力,又有深厚的人文素养。
具体来说,他有以下几个特点:
分析与系统构建者:
- 无论是对个人财务(季度财务报告 PFR)、工作环境(”The State of My Desk” 系列)、还是知识管理(”How to take smart notes”),他都展现出强烈的系统化、流程化和优化的倾向。他喜欢分析问题,并为自己打造一套高效、舒适的系统。
- 他对技术和工具有着浓厚的兴趣和独到的品味,从Vim、特斯拉到各种笔记软件和数码产品,他不仅是使用者,更是深入的思考者和评论者。
内省且感性的记录者:
- 他有写年度总结的习惯,坚持多年,这表明他是一个非常注重内省和反思的人。他会定期回顾自己的生活、工作和心路历程。
- 除了长篇的分析文章,他也会写一些短小的随笔和诗歌(如《十月廿九偶得》、《中秋》),记录下瞬间的感悟和情绪,展现了他感性、细腻的一面。
深厚的人文与艺术爱好者:
- 他对历史,特别是中国历史(如五代史、魏晋、民国初年)有浓厚的兴趣和深入的阅读。
- 他的观影、阅读品味非常广泛且有深度,从《卡拉马佐夫兄弟》到《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从加缪的《鼠疫》到日本的《濑户内海》,涉猎广泛,并能提出自己的见解。
- 他对城市文化、建筑和园林有独特的欣赏力,例如他写的关于苏州园林(《去艺圃》)、大上海计划遗址和旧金山城市漫步(SF Log系列)的文章,都体现了他对城市空间和美学的观察。
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社会观察家:
- 他关心社会议题,并能提出自己独到、批判性的看法。无论是对“吹哨人”的定义、疫情期间的种种现象,还是对科技公司文化(《小王完成了一个新功能》)的讽刺,都显示了他独立思考、不盲从主流叙事的特质。
- 他生活在美国,但对中国保持着密切的关注,视角常常在中美之间切换,这让他对两个社会都有更复杂的理解。
追求生活品质与真实连接:
- 从他对饮食、居住环境、城市生活的记录(特别是搬到旧金山后)可以看出,他非常注重生活体验和品质,追求一个便利、丰富、能与人产生真实连接的生活环境。
- 他厌倦了日益封闭和商业化的社交网络,转而寻求更真实的社群(如长毛象),并强调线下活动和城市漫步的重要性。
总而言之,这位作者是一个在科技行业工作,但精神世界极为丰富的复合型人才。他努力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通过不断学习、思考和记录,构建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和生活秩序。他既能「入世」地分析理财和工作流,也能「出世」地品味诗歌与艺术,是一个有趣且深刻的灵魂。
我怀疑可能因为在我的地头所以它只能夸我,太会做人了 Gemini。
2025-07-07 15:00:00
有一位在做美国亚裔移民史研究的朋友告诉我二十世纪初的日本报纸有很多关于华裔移民处境的报道,因为日本人同属亚裔又处于第三方所以这些报道是很好的参考资料。然后他给我展示一份和旧金山华裔有关的文章,问我能否翻译,我能读懂大概但也不确定,所以又发给日本朋友让他帮忙翻译。

文章大意是:加州的新土地法 (禁止华人购地的法案),华人看上去可能不感兴趣,但实际不然。他们在法案生效前购入大量旧金山的土地。
日本朋友对几个地名的认知很有意思。他知道当时的「支那」是指中国,但是却问我「加州」是什么地方。我才意识到这是日本人已经不用了的称呼,中文里的「加州」很有可能就是从日语来的。
另外一个地名是「桑港」,我本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记得在旧金山的 Japantown 看过。结果一查桑港其实就是旧金山,而且也是个音译,取了 San Francisco 的 Sa 和 Ko,写作桑港。虽是音译,旧金山正好也是港口城市,巧妙。

朋友于是提到之前在加州首府 Sacramento 看到日本人称它为「樱府」,让人更不知所以。我们先是猜测是和樱桃有关,但又觉得此地的樱桃没有有名到让人叫它樱府。直到有人尝试用日语发音念它的名字,我们才恍然大悟,サクラメント (Sakuramento),Sakura 正好是樱花的意思,原来这也是一个音译名称。
日本人音译地名再转写成汉字,比起单纯音译如「三藩」、「沙加缅度」反倒增加了许多趣味,更是比现在的片假名地狱要友好得多。
在研究桑港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发现了 1930 日本发布的旧金山旅游地图:
来源:map
图里介绍了几个日本人的聚集区,规模远远大于现在的 Japantown。而且「排华法案」之后日本移民在旧金山的发展更加迅速,如果没有二战期间对西岸日本人的迁置,今天的旧金山恐怕真的会变成 San Frantokyo。
另外左边栏还有中华料理的广告。从这个地图上可以看出「加州」、「桑港」和「支那」是同时间存在的地名用法。

地图下方还有轮渡信息,其中也有旧金山到 Sacramento 的路线。有意思的是,路线写的是:「桑港サクラメント(Sacramento)间渡船」,但左边又写了「樱府K街」,可见当时汉字地名「樱府」和片假名地名「サクラメント」都有被使用。

2025-05-24 15:00:00
最近沉迷棒球漫画番《失忆投捕》,同时看到《熊家餐厅》即将发布第四季,福至心灵,我突然意识到《熊家》的剧情套路和热血运动漫画是一样的:
主角是行业精英,但因有毒的唯结果论的行业前辈或风气毒害,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想要成为顶尖就必须承受」,他们被这样告知。于是主角决定放弃一切,到一个普通的地方忘记过去,重启人生。但他宿命般地遇到了一群善良的伙伴,主角在他们的鼓舞下重拾乐趣,找回初心。伙伴里就连本来不屑从事这个行业的外行人被都被行业精英的技术所震撼,产生仰慕之情,后者又被前者的纯粹的热爱而治愈。最后,这群野路子集结起来,目指「米其林/甲子园」。
套用模版,很容易出一个中国特色版:
衡水中学的小王是这所中国高考军事教育中心的顶尖学生,每次都能考到全校前几名,老师说:「你们的目标不只是清北,而是要突破自己!再坚持一下,考上大学你们就自由了」小王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直到小王逐渐发现自己考试的时候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完全做不出来题目。从此这个尖子生的成绩一落千丈,而且同学之间只有激烈的竞争,小王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人关心小王。(此处特写:空无一人的宿舍,只有小王一个人)
衡水中学通知小王家长说这样会影响升学率,建议转学。于是小王只能转学到当地的一所末流高中,这里的学生们根本没有指望能上一本,最多考个大专,甚至已经想好高中毕业就开始上班打工贴补家用。小王转学之后,大家都对这位衡水来的尖子生很好奇,虽然有些人会尝试找事,但更多同学都对小王很亲切,老师也完全不给学生压力——因为知道给了也没用。有次小王讲解了一道老师都讲不明白的数学题,同学们才意识到小王有多厉害,希望他能帮忙补课。渐渐的,小王重新找回了解题考试的乐趣,顺带着也收获了友情。就这样,周考、月考、校联考、高考模拟,这所当地垫底的学校成绩越来越好。最终,小王考上了清北,其他同学也考上了曾经做梦也没有想过的好学校。「学习真是有趣啊!」小王这样想到。
暂时就起名叫《失忆状元》,有人想看吗?(没有真要写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