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2 04:47:23
沉默之沙 https://yukieyun.net/takeaway/single-life-02/ -
2021年的时候,穿堂风老师打算做几期关于不婚/不育的播客,我参与了其中一期。穿堂风老师在博客中放了文字版,后来她的播客结集出版,博客的网络文字版就撤下了。快五年了,今天在毛象上恰好看到两个象友吐槽家里催生,我想起了这件事,决定自行更新一下。
我也不太记得上次播客都说了些什么,这次就按照时间线来完整讲一下。
TLDR:你怎样说服父母?无法说服,只能切断沟通及时止损避免浪费自己的生命。
我最早有不婚不育这个意识是在中学,准确地说不是有这个意识,而是这一时期人开始会有一些对未来的想象,而我对未来的所有想象里都是我一个人。
步入社会后和人交流这个问题时,很多人总会问,你有这样的念头,是不是因为父母婚姻不幸?是不是有什么情感创伤?是不是认识到婚姻制度对女性的剥削?
人类有这样的刻板思考路径,我也感到很遗憾,我时常觉得很多人大脑还没有开发之前就烙上了很多思想钢印,婚育就是其中的一种——好像你一定得有一个什么原因,才能不走入这样的路径。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在我心里,不做一件事不需要理由,做一件事才需要(大部分事不需要理由也可以做哈,但生小孩真的需要。)
我的中学时期还没有接触到互联网,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但我对未来所有的想象都只有我一个人,也只围绕着我一个人转。我特别讨厌和人同处在一个屋檐底下,跟别人共同分享一个空间都让我觉得十分难受。
我的世界就必须是我一个人的,以前也在毛象说过
我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忍受那么多家庭生活(不是特指糟糕的家庭,而是指家庭生活这种形态),现在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就像我不能接受有人在我的小宇宙里呼吸应该只属于我的空气那样,有另外一些人是更不能接受一种没有陪伴的状态的……(用100分为scale的话,我可能是接近0分,大部分人可能在0-100间随机散落)
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我发现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这样抗拒 control freak 类型的家长,而我探索这个的原因时发现……可能是因为我对自己的领地(小宇宙)是一种绝对的control freak,即不管是我自律还是放纵,都必须完全依从我的意志,任何试图进入这个小宇宙的人我都想挫骨扬灰。领地之外的人(比如朋友)对我提出的任何建议我都可能采纳接受或当耳旁风;但我的小宇宙里,任何一丝一毫不顺从我的意志的内容,我都想要扼杀在摇篮里。
简单介绍一下我的成长经历,否则会有人提出疑问为什么这么多人如此积极参与我的人生……
我从小是在我外公外婆家长大的(外公外婆家和我父母家大概八二开吧),原因很简单,农村重男轻女想要儿子,我一岁时奶奶去世,没有人手照顾我,我就被送到了外公外婆家。我在外公家长大、读书,到三年级时,外公觉得我天赋异禀(不是,是一些家庭内部复杂原因,我外公把教育我当一种赎罪券),一个姨妈在武汉附近一个城市教书,就此承接了我的抚养和教育。我参加工作之前的开销主要是姨妈负责,外公也负责了一小部分。我读大学时开始做家教打工挣钱,也申请助学贷款,毕业后几年才还清家里的一些欠债,现在每个月给姨妈打一些钱让她零花。
我姨妈家里有很多她读师范时的课本,比如教育心理学,讲父母和老师要怎么样对小孩进行鼓励式教育,而不是打压之类——那时候的教材还是挺正常的,我读完这些书第一反应是我父母和我家里各位长辈们都应该读读这些书,第二反应是读了也未必有用,我姨妈就读了,不也一样无法落实到行动吗?
简单概括一下我家里各路亲戚:表现各异的 control freak
很早就意识到他们的教育方法不对,但那时我还很努力地想要说服他们,和他们进行各种各样的辩论,这其中也有提到我以后不想结婚生孩子。但是中学时期我的所有这些努力都像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因为他们并不把我当作一个需要平等沟通的成年人来看待,在他们的心里我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私有财产,我的所有想法都是不需要理会的。
这段时间的斗争如果说有什么成果的话,就是大家认识到我脾气很硬,所以对我以情感道德绑架为主,小学时经常发生的暴力教育开始减少(暴力教育的来源主要是我爸哈。)
从这一点上来说,建立这样的人设还是有好处的,难听的话会少听一些。
同时,我有老师注意到我的情况,提醒我在经济独立前避免和家庭爆发过大的冲突,避免被家庭切断教育被扔回农村嫁人的 worst scenario (老师不知道我打算独身,只是就我当时喜欢和家里进行各个赛道大辩论的情况给出的建议)
我的父母确实是婚姻悲剧,我妈妈从一个受害者到对子女的加害者的转变,也让我感到很神奇和唏嘘,但这些是我比较晚才了解到的,至少我在中学时期没有那么深刻的认知。
我中学时期对婚姻、家庭的主要观察和感悟,来自于家里的一些同事朋友。一个是姨妈在学校的同事,一个英语老师,很漂亮,丈夫也是我还比较认可的那一型(是的我小时候就只喜欢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男奴),即便如此,因为男方妈妈的一些介入险些离婚(以现在的标准来看男方妈妈远远谈不上恶婆婆),英语老师在我们家哭着写离婚协议,然后她丈夫过来和她抱头痛哭……小时候可看了不少这种狗血drama;还有一个是姨夫的高中同学兼同事,因为婆媳矛盾,几次把他妈妈送到我们家来,他妈妈晚上跟姨妈哭诉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我小时候多少次半夜醒来听到这些八卦都得装睡。
初二时姨妈生了小表弟,又让我认识到了养孩子这件事有多恐怖;我真诚建议所有想生孩子的人先去 daycare 实习三个月,有助于减少80%的人间悲剧。
这些社会观察确实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家庭生活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深坑,而我很讨厌麻烦。长大后老在网上看一些女性说结婚后才知道婚姻怎样怎样我都很纳闷,你们小时候都干嘛去了啊?一点社会观察都不做的吗?网上也有很多生育给女性身体带来伤害的帖子,并不是这几年才有,但好像大部分人会选择性忽略,不到发生在自己身上,总怀有侥幸心理。
因为穿堂风老师的播客,又有记者找到我采访这个问题,我当时开玩笑说,决定不婚不育就好像你在2010年随手挖了几枚比特币,当时只是随手一挖后来发现赚翻了……(可惜我2010年没有挖比特币🥹)
尽管我的独身念头是天赋异禀,但我支持任何出发点的不婚不育决策。本着“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的原则,我自行支持一下,和大家到底做什么决定没关系。
大学的时候,我家里人还会殷切叮嘱我不要早恋,要把时间好好放在学习上。我很早就意识到不能够跟长辈透露太多的个人事件(这件事以后再说),否则会被她们用作攻击我的靶子。所以大学时不管是谈恋爱还是别的什么事情,我都没有告诉过家里。
连毕业后我在什么公司工作,我家里也没有人知道,她们只大致知道我在什么城市,在一个什么类型的公司,更具体的就完全不知道了。这件事上我吃过亏,曾经有一次她们打电话到大学寝室,我正好出门,她们就逐一逼问接电话的同学,拿到了我一大串同学朋友的联系方式,从那以后只要找不到我,她们就会按照手上的电话号码名单逐一打电话。把我同学朋友们都吓得不轻,纷纷叮嘱我以后千万不要让我家人知道她们的联系方式。后来她们再问我朋友的联系方式,说“以防万一”,我坚决不给,连我自己的信息都不给。
继续说回催婚这个话题。在整个大学阶段都教育我不要谈恋爱之后,突然在我毕业前的半年,姨妈口风大变,开始教育我要多注意人生大事,恨不得我毕业证一拿,第二天就生个孩子出来。我这一时期强调过我没有结婚生孩子的打算,但还没和她们翻脸,只是想拖拖拖到她们放弃,甚至还被家里安排了一些相亲……
我家里颇有一些贱人亲戚,比如三姨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脑子抽风会给我发短信,说你妈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样的女儿?和养育过我的姨妈不同,这个三姨妈纯纯神经病且自私自利,剥削亲戚还一副施恩做派。对这种神经病,我早早就拉黑了没有任何犹豫。
有时候蛮唏嘘的,我在我外公家里时正好是我外公砸锅卖铁四处举债供家里孩子们读大学的时候,所以经常看到外公收到姨妈舅舅的信,还没打开就先去找他的钱罐看有多少钱。
但我这两个姨妈,尽管受了高等教育,都长成了男权伥鬼——不是那种无意识厌女,而是非常主动的伥鬼,她们两的区别是一个认为女孩子要读书有工作才能找到更好的老公,另一个觉得书都不必读。
在我毕业后刚工作、公司因为金融危机正裁员的时候,她跟我打电话说:知识越多越反动,早知道你这样,当初就不把你从农村带出来读书,留在农村做村姑,你现在孩子都生两三个了。
我特别不能原谅这句话,因为我完整见证了我外公辛苦赚钱供她读书,才让她得以摆脱留在农村的女性的命运的过程。湖北的很多农村特别穷,女性没有土地继承权,除了嫁人没有第二条路。姨妈不是不知道农村女性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但她仍然觉得,如果我不听话,不如不让我读书。
我姨妈会在我开会的时候打电话来,即使告诉她我在开会她也不会挂电话,坚持发泄完她对我的婚育焦虑才肯挂;如果我不接电话她就会一直打,曾经有一次我出去吃饭没带手机,回来后同事告诉我我手机前后响了一个多小时),后来我就把手机调静音坚持不接,慢慢治好了她随时随地打电话发泄焦虑的习惯(并不是真的治好了,她只是不给我打了,转而折磨别人。)
但我姨妈真的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我这样不焦虑不内耗的人被她逼到什么样呢?有一天我做梦梦到我被她骗回家,被强制怀孕然后绑在树上逼我结婚。
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什么样的恩情也不能让我自己被逼疯,于是在下一次我姨妈打电话来的时候大爆发然后拉黑了她。
养育我的这位姨妈,是我忍耐最多的长辈,和她爆发的这一年是2010年,我27岁。离她跟我说“留在农村做村姑你现在孩子都生两三个了”过去了两年。平心而论,我理解我姨妈在养育我的过程中受了很多委屈,也承担了很多她没有义务要承担的责任,但是所有这些,都不能成为她控制我的生活的理由。
我当时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以后我和她之间就只有金钱关系了,即我会尽量补偿她的经济损失,小表弟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我也会帮(因为我姨妈最在意的就是她儿子),但其他的就没有了。
好笑的是,我妈和我姨妈在很多年后面对我说她们总是试图控制我的人生的指控时,如出一辙地讪笑说:那不是也没控制成吗,你那么厉害……卧槽,杀人未遂就没罪了吗?
补充说明:我这位姨妈真的很复杂,她做老师的时候很善良,还会借钱给贫困学生。但是回到家庭生活就非常恐怖,前两年还对她准儿媳干了件超恶婆婆的事让我脑门充血。
2010年时拉黑还是手机电话号码拉黑,但时代变迁,大家的联系方式也不断更新,于是我妈和姨妈又加上了我的QQ,再后来是微信。那时候我还比现在心软一点,觉得她们只要学乖一点,我也不必和她们翻脸(有一个原因是此时我还不知道她们对我一副脸孔,对我妹妹是另一副大清朝老鸨脸孔。)
她们也确实每次拉黑后都会收敛一段时间,但你只要对她们态度好一点,立刻故态复萌。如果有一类人完全不懂平等交流,只能接受做镇压者或被镇压者的话,我的选择就是我来做镇压者。
然后就开始了一些斐波那契式拉黑:即先拉黑1-2年,再拉黑2-3年,再拉黑3-5年,现在已经进入5-8年这个时间段了……我都快绝经了……
我可以这么说,除非是变态父母使用物理绑架手段,否则语言型催婚催生,我在互联网上还没见过我没经历过的套路。
在毛象也说过 https://go5.dev/@yun5s/115996339625825056 但这里再总结一下:
大部分人经历的都可以落到三个类型,一是晚景凄凉论,二是不生孩子自私论,三是“你是还没遇到合适的”论。这些大类大家很熟悉了,无须赘述也很容易反驳(一个要诀:不要陷入自证陷阱,以攻击代替防守。)
更新:有人还是想看我怎么回怼那我简单说一下。
我妈也试图使用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对此我十分冷静:你现在吊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因为你改变任何决定。十分有效,她十分珍惜生命。
我家里有一些推陈出新的:
姨妈:你看看,你这么优秀的基因得不到传承,不可惜吗?
我:我这么优秀的基因是靠遗传的吗?
姨妈:你不知道,养大一个孩子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我:你养大我,满足吗?幸福吗?
姨妈(咬牙切齿):那也还是幸福的吧……
我:对啊,你可以继续享受这样的幸福。
姨妈:你们加拿大福利那么好,不生孩子岂不是亏了?
我:外面公交上不孕不育医院流产促销打折你怎么不去现怀一个?
前面说过,因为从小树立的强硬人设,让我父母对我态度比较客气,且总喜欢自我包装:
我爸是这样的:我们不在乎你混得怎么样,只要你开心我们就开心(三千字假话)
我:我现在很开心,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我爸:勃然大怒,开始骂我不结婚让他们出门抬不起头
我:刚才不是说我开心就好吗?
我妈:你现在不生,以后你老了balabala,护士哪有自己的孩子照顾得尽心……
我:如果你现在生病了,你是想我来照顾你,还是想我赚钱请个护士照顾你?
我妈噎住……
我妈:我也不是balabala,这不是担心你老了没有人照顾吗?
我:你现在去找个洗衣服做饭样样都行能把我从头照顾到脚的人来?
我妈很精于情感绑架,知道我偶尔吃软但绝不吃硬。对我妹妹她都是直接辱骂并且想办法让她没朋友,以达到让她在婆家受气的时候无处可去不敢离婚的目的,宁可她死在婆家也不让她离婚……补充一些我妈对我妹的嘴脸
繁殖配种是很多父母的思想钢印,从上面大家也看得出来我嘴皮子也还可以了,讲逻辑我们家没有人能干得过我。但她们只要讲不过就破防,就开始哭诉养大我有多么不容易(翻译一下:在农村你一个女孩我们没有把你沉塘也没有直接把你卖了赚彩礼还让你读了书你居然不感恩戴德)🤷
每次在网上看到大家面对父母的催婚催生,绞尽脑汁想让父母改变想法时,我都忍不住想劝她们:如果你已经试图沟通过几年而无果,真的不要再浪费时间试图让她们理解,绝大概率是浪费时间。
逻辑厉害没有用,驳倒她们没有用,她们会失忆,过几天复读机一样卷土重来。
https://go5.dev/@yun5s/115996477044401381
我一直觉得我在和家庭的斗争中耗费了太多时间和心力,用这份力气去创业都能做出几家五百强企业了,马一龙算什么东西!
又被我从微信里放出来的姨妈还会叠甲500字后说“你不要抗拒婚姻”,更牛逼的还有“你不结婚也行,现在不是可以找精子库生孩子吗……”
我都快绝经了啊她都不死心……我只能说,比起十来年前恶狠狠说“离婚也比你不结婚强”还真的进步一些了呢。
补充:这已经是前两年的事了,最近两年大家都安静如鸡,可见拉黑管用。当斗嘴王者遇上思想钢印,拉黑胜于一切雄辩。
我以前和朋友们说过几次,因为造型特别不女,在学校和社会上一定程度避开了部分性别歧视;但作为女性在家庭里会遭遇到的催婚和催生,老子是一样没避开啊!
因为在我自己的朋友圈和网络交友圈里,我的独身flag屹立很多年了,所以也经常遇到一些小朋友来问我相关的一些问题。
这个话题我没什么感觉,因为很早就认识到我对别人走什么路不太关心,也不太care 别人的评价。俗话说得好,离开了家庭发现外面不用打伞,风雨都是父母给的。
但还是遇到过,刚毕业时有一些傻叉同事喜欢凑上来,问一些你是不是家庭不幸/感情创伤,碰到这种你只要用看蠢货的眼神盯着对方反问对方“你为什么这么狭隘?”“你还活在大清朝吗?”对方就会不战而退;还碰到过一些傻鸡同事酸我“不结婚的女白领日子过得就是爽balabala”,我:是我拿枪逼你结婚生孩子的?
最好笑的是工作中发生冲突后偷偷骂我“没人要”,怎么着,有个男人要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生KPI吗?这种话男的和女的都说过,除了让我一秒确定对方是个大傻叉之外没有任何攻击效果(问题是背着我骂,我满肚子骂人话无处发挥。)
我到加拿大后,有个上司可能怀疑我是lesbian,有次他问我:你是因为考虑到社会压力才出国的吗?我当时没有 get 到他是想鼓励我出柜增加他的多元化 KPI,以为他只是问我不结婚的事,就回答说“敢说我的人都已经被我拉黑了!”
anyway,如果你不想结婚生育,又觉得外界压力很大——结婚生育只会带来更多的内部压力呢。
成长过程中因为外形造型经常被当作男孩子,所以我也无师自通了男性择偶的条件(性转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且听话。我姨妈曾经在找相亲对象时很发愁,觉得我读了硕士她就只能找博士了,我:男的读了这么多书那还能要吗?(当然男的没读书又是另外一种蠢的姿势)
年轻的时候我对健身知识了解不多,没有那么挑剔,只要满足听话这个条件别的都可以商量,所以勉强谈过几次;现在我的要求提高了,但社交面更窄了(也不喜欢dating app 上面的人好丑啊);前一阵朋友丈夫问我:你现在完全不考虑找对象吗?我:你有听话的肌肉发达的男奴能介绍给我也可以。结果朋友丈夫不仅手头没有资源,还被我惊吓到,过了老一阵还和朋友说“XX怎么这么可怕……“(没有见识,😡)
总之现在是异性恋客观现实和肌肉男奴资源很稀缺的矛盾,我又不喜欢投入产出比太低的事,这个议题的优先级就无限调低了。
我决定独身生活的时候还没有自立,在国内工作时的收入不算低,但因为偿还家庭债务+有收入后报复性消费也没有存下什么钱,在杭州一直租房。我出国时有个闺蜜悄悄给我转了一万块钱,怕我在国外还没找到工作时生活困难。我的经济条件到新冠后可以远程工作加拿大多了很多美国公司招聘后才得以改善(但还没有成为富婆啊,我想做富婆🥹)
前一阵我在 reddit 上看到一个南亚裔女生说自己在美国,不想结婚但是觉得自己太穷了没办法不结婚……如果你很贫穷,单身不会让你陷入更糟糕的处境,养活自己怎么也比操心一个家庭容易多了吧。除了我们老家村里女性没有土地没有接受教育除了嫁人几乎没有其他谋生的手段,我很难理解一个受教育有工作的女性说自己不想结婚但因为太穷了所以要结婚,这不是经济压力是脑子不好使啊!
补充一点:经济能力不足的女孩子们不要对父母有什么愧疚感,我在网上看到过几次不想结婚的女孩子们说“等我攒够一百万还给我父母我就如何如何”,真的大可不必——请记住你不是主动求着你父母把你生出来的,把你生出来是他们的选择,他们就要承担抚养你的责任。当你觉得受到逼迫的时候,当跑则跑当断则断,你不欠他们的。
差点忘记了更新一下这五年的情况呢!
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幸福的均值回归这个说法:人的长期幸福感倾向于稳定在一个基准线上(这个基准线本身会因为人的各种情况而定,有人就是天生很难高兴没办法对吧);极端一点说,一个人中了彩票,和一个人断了腿,尽管在当时会有大喜和大悲的区别,但它们都会逐渐回归接近平均线的水平(话虽如此,我还是想中彩票!)
我现在就是这样,主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也不是每天都嗨到飞起的状态。如果不是偶尔在网上看别人吐槽婚姻生活或是父母催婚催生,我甚至想不起来世界上还有这些事情。
- https://yukieyun.net/takeaway/single-life-02/ -2025-12-30 08:49:46
沉默之沙 https://yukieyun.net/roam/winter-in-costa-rica-02/ -
接上一篇,十一月末结束了西班牙语学校给我安排的寄宿家庭生活,搬到了我自己租的公寓。
所以这一篇又名为:平移我的生活秩序要花多少钱
房子是在多伦多还未出发时租的,因为不想中途再搬,只能找有完整四个月租期的房子,Airbnb 上所剩已经不多,懒得麻烦就选了一个以前住过的楼,在 Barrio Escalante,价钱比我上次租的还要贵一点,一室一厅带厨房,洗衣机和工作台都配备完全,一个月 1800 USD。
同样设施的房子,如果是在本地网站上找长租的话,价格大概在 1200-1400 USD,但那样的话要自己买家具,实在超过了我为本次过冬准备的能量。
房东准备了一些基础生活设施,但我另外置办了不少厨具,也海运了瑜伽垫家用健身器材等等东西;又物色了几家存储服务,在这里叫 Mini Bodegas ,最小的出租单位是一平米,一个月大约50 USD,两平米的话 80~100 USD,朋友说租这个的价格足够每次把要买的东西重买一遍——纯粹从花钱的数目上来说确实如此,但每次重新采购各种东西要耗费巨大精力,对我来说,保持一个固定的 daily routine 非常重要,每年再花几天时间四处采购更不值得。
搬到租住的公寓之后,房东提供一些基础厨具,像电压力锅是没有的,我就得去买。这里任何涉及到进口的东西都挺贵的,一个多功能电压力锅花了160美金,还是黑五打折的价格。去超市买了菜也觉得很贵,跟律师妹妹聊了一下,她推荐我每周末去本地的农贸市场赶集,一次性采购一个星期的菜。
最重要的生产力工具,显示器我以前换得略勤,这几年没有跟进潮流了——用更大的长曲面屏时,进入心流后容易盯着一个方向,导致肩颈痛。发现4k 27寸足以满足我的需求后,就没怎么再更新换代了。多伦多家里正好多一台,本着尽可能复用现有资源的原则,干脆带到了 Costa Rica。
小插曲是我把鼠标扔到一个包里后一直没找到,以为自己收拾行李时忘了,就搜索附近的电子配件商店,去买了一个MX Vertical,过程十分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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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可折叠马桶凳(也可以用在飞机上垫脚),绝对是提高生dun活keng品质的利器。
高压锅 160 USD
电高压锅,独居懒人必须拥有的99件单品首位。
安全,非常安全,比煤气炉上烧的高压锅安全800倍,曾经我忘了把安全阀转到该转的位置上,结果它只是噗噗冒气冒了一个小时直到我发现问题。我在毛象上也多次鼓吹过电高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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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USD,真的太贵了,但没有办法,这是最最最最最必须的锅。
Ninja blender & food processor 180 USD
在 PriceSmart 买的,PriceSmart 是一个和 Costco 形态十分类似的超市。它的创始人最早在美国创办了 PriceSmart 被 Costco 收购,创始人遂又重新创业一次,把 PriceSmart 扩张到中南美洲。
奇怪的小知识插播:Price Smart 这个名字看起来就是不错的零售超市名,但我搜了一下发现……创始人姓 Price,仿佛他的 destiny 就是要搞零售创业啊!
买的时候非常犹豫,觉得我只是要一个 blender 不值得花这么多钱,但在 PriceSmart 里可选项比较少,我对四处出门采购比货又很厌烦,就咬咬牙买了——结果证明非常值得!因为本地农贸市场水果太丰富,我每天一杯各种水果 + 蛋白粉的 smoothie 超级方便!
而且在毛象上和象友们讨论自己做面食时,发现这款机器带的一个机头是可以和面的,等我有空挑战自我时再研究一下。
一套锅具 180 USD
是我很喜欢的硬质阳极氧化铝锅,英文搜的话是 Hard-Anodized Aluminum ,我以前有一个这种材质的不粘锅,用了5年还没坏,十分耐操。

理论上来说是不应该买套锅的,一般来说里面会有一半的锅平时根本用不上……
但是
我很难找到其他地方也卖硬质阳极氧化铝的锅;原来在多伦多买的这种锅也不便宜,两个锅加起来价格是套装的2/3了,干脆就买了。
结果发现有了多种锅后也能开发出其他用途,比如煮 Risotto (刚刚学到新知识意大利烩饭是 Risotto 西班牙烩饭是 Paella ),也可以用大锅煮火锅吃。
总之值得!
(没有买不锈钢锅的原因是有一个不锈钢锅在海运途中……)
其他
本地采购的这些器具,加起来大约 600 USD。

我很喜欢这种超大瑜伽垫,好处就是在上面滚一圈也不会滚到地板上,从在杭州工作租房时开始,我就置办了这种超大瑜伽垫。出国时把那张瑜伽垫送给了朋友,她前一阵告诉我现在还在用。到加拿大发现外面卖的瑜伽垫又丑又贵,于是海运了一块,也是上面这家店的(店名叫古米梵,需要的自己淘宝搜索哈),不过那时只有两块折叠的,现在升级到三块折叠,更大更爽!
在家里置办瑜伽垫最大的好处是降低健身的启动成本,在海运的货到达前只能先将就用一下这栋公寓楼的健身房。
总的算下来,平移我的生活秩序,需要 1000-1200 USD 固定成本(每月生活成本等再过两个月算算平均)。
农贸市场赶集是我现在每周最期盼的事,去摊子上吃一顿早饭,然后买一堆新鲜瓜果蔬菜蘑菇鸡蛋……
哥斯达黎加本地最常见早饭 pinto,在农贸市场里一个摊子上吃到了目前吃过的最好吃的 pinto

超多水果


哥斯达黎加本地货币是 colones ,和美元兑换一般按 500:1 算,标价 1000 colones 的话直接付2 USD 即可,本地商户也很乐于接收美金。平时出门都是可以刷卡的(部分中超会收额外的刷卡费 😡)但农贸市场赶集只收现金,最近美金跌到490左右,但本地人还是按500收。
本周末赶集买了姜蒜红葱头香蕉芒果野莓蘑菇秋葵胡萝卜茄子小青菜玉米饼,看到秋葵的时候我问老板价格,老板说 dos mil 我一时没听清,让她重复一遍,老板看了我三秒,说:“两千!”我猜是因为这个农贸市场离中国街很近,有很多中超和中餐馆老板来采购,所以这位老板也学会了几句。
另外有一种我不认识的水果,论袋卖,500 colones 也就是一美金一袋,回来后拍照给朋友看,说是莲雾,引来大批莲雾爱好者的嫉妒(好像是在国内也不便宜,但很多水果我都不认识,也就感受不到它的珍贵了……
这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哥斯达黎加,但有一周去了盐湖城参加公司团建。打这份工时就打定主意不要参加 offsite,后来决定来是因为盐湖城是我的上古花滑CP 别列日纳娅和西哈鲁利泽 2002年冬奥会登顶之地,这里也再次推广一下我的绝美CP Elena Berezhnaya & Anton Sikharulidze
团建大部分内容很无聊,可以概括为:
也在这里传播一下财气,祝大家新年财源滚滚。

当天我本来在酒店休息,同事 slack 上急 call 我去领钱💰 我到会场后同事问我身体如何了,我:💴 来了感觉就好了。
发现金的感觉真的不一样哈,这钱如果是 payroll 发只能让我暂停辱骂10分钟,但现金发就让人开心,我已经两周没骂公司了。
她乡 server 友友评价曰:这一刻很能体会到巴菲特为什么喜欢现金流多又有分红的公司,谁不喜欢这种拿钱的快感。
团建说是在盐湖城,其实是在旁边的 Park City 滑雪度假村,周五散场后才有时间到盐湖城逛逛,来一张黄昏街景:

回程前在电影院看了 Zootopia 2,延续了我进电影院必睡着的惯例,看完后才发现电影是 3D 的而我没取眼镜,但电影还是好看的 🥹
之前听好些人说盐湖城巨白,不过这次碰到好些拉丁裔(也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可以从名字识别拉丁裔,以前不认识……),本地大爷大妈小哥哥小姐姐们工作人员态度也都挺好的,物价真的有一些贵,公司报销的行程都狠狠给了小费!美国老板的钱,花在美国劳动者身上!
还是没有写到看牙,因为……还没看完。争取一月份写上!
- https://yukieyun.net/roam/winter-in-costa-rica-02/ -2025-12-01 00:55:27
沉默之沙 https://yukieyun.net/roam/winter-in-costa-rica-01/ -
前两次来都有博客写过,第一次来申请 Rentista Visa ,第二次是临时居留获批来办一些后续手续并过冬,这次来就纯纯是过冬了。
对气候研究不太到位,十一月还在雨季末期,雨水非常多,要到十二月才真正进入干季。

短期旅游的话,信用卡接受度非常高,很多商户也接受美金。我2026年年底需要续签 Rentista Visa ,因为不再做全职工作,很难让加拿大的银行给我开上次申请时的银行证明信,所以续签时需要本地银行账户来存钱。
Costa Rica 的金融管制比较严格,主要是害怕洗钱导致热钱涌入引发金融系统不稳定和美国的长臂管辖,外国人持护照开户的限制很多,每个月汇入款项不能超过1000 USD。我开户时还是跟银行强调我已经有临时居民卡,有移民局文件证明我有2500+USD的月收入,可不可以把我的限额提高到2500,柜员把我带过去的文件检阅了一边又复印存档后告诉我可以。
月末测试了一下,成功 wire 2500 USD进来!
对外国人开户比较友好的银行是 BAC ,次之是 Banco de Costa Rica,反而有华资背景、有华人柜员能讲中文的华泰银行,审核特别严格,拒绝了给我开户……出门在外,不要图方便只找能说中文的地方这条经验要牢牢记住吖。
短途旅游 eSIM 卡是完全够用的,我以前都是买 Airalo 的 eSIM 卡,在这里住比较久的话,还是有一张本地的手机卡会方便一点。
本地三家比较大的运营商,是 Kölbi/Liberty/Claro ,后两家我没试过,因为我上西班牙语课的学校旁边正好有 Kölbi 的办事处,就办了一张 pre-paid 的 Pay as you go 的电话卡,也就是预先充值,没有套餐,用多少算多少。因为我日常不怎么出门都用Wi-Fi,只有出门用流量,一个月下来10+ USD 充值就够,不用的时候三个月充一次值可以保住这个号,对我来说是比较经济的方案。
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帮我激活卡,绑定了邮箱,我下载了运营商的app,就可以自己充值了。

来之前在网上搜了一个 Spanish Immersion Program ,我在学习这件事情上挺不舍得花钱的——因为很自信自己的学习能力,各种考试全是自学,除非是比较小众类型、专业资料和经验不容易获取的技能,否则像语言学习这种资源非常丰富、理论结构也非常成熟的类型,花钱会让我觉得是承认自己不太行——但我确实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自我驱动,所以决定报一个月的班试试,看能不能让老师上课来督促我多学一会儿。
我最初选的是一天两小时的小班课,结果因为同一水平的学生不足,给我改成了价格相同、一天一小时的一对一私教课,老师的教学经验很丰富,四周下来算是很好地搭了一个框架,帮助我后面更好的自学。
印象比较深的是讲到颜色时,老师专门强调:在我们拉美,颜色就是颜色,颜色没有任何 offensive 的意思(补充context:西语和葡语的黑色都是 negro ),我们历史上也有不好的事情,但颜色就是颜色,有问题的是你用它来说什么表达什么。老师又举了一些日常打招呼的例子,很难直译出来,但传达的意思是:重要的是解决系统性问题,没有或较轻系统性歧视的地方,你叫人什么都可以;不解决系统问题的地方,发明新名字新称呼毫无意义。
以上是好的部分,但这一个月的课也再一次让我认识到——我真的很难再接受让我坐在课堂里听老师讲一个小时的课。比如说,我可以每天早上都去同一个地方散步一小时,但如果这变成我必须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做的固定事件,这件事对我来说会立刻变得难以忍受、仿佛坐监。
我小时候特别爱上学,哪怕生病了也坚持要上课,谁都劝不住——现在回想起来,这纯粹是因为家里环境太窒息,还是小孩子的我只是本能选择了让我更愉快的环境。而现在没有了窒息家庭这个参照物,我一个人自由自在过太久了,去学校这件事立刻吸引力全无。
周末的早上路过的一个跑步比赛:

报西班牙语学习班的时候,学校说可以安排 homestay 也可以自行安排住宿,我犹豫了一下选了四星期的 homestay 。朋友听说时还很震惊说咱们这个年纪就不要勉强了吧……我也有同样的犹豫,因为一个人住实在是太舒适了,很难再接受和人合住。但我又觉得自己长期过着几近于与世隔绝的生活,偶尔还是和世界接触一下,今年的额度就用在这了吧——
这个决定好坏参半吧,好的那部分是确实每天都逼迫我讲一点话。我学语言一个很大的问题是我一心扑向阅读和听,忽视日常用语,比如我学葡语时可以看小说,但不记得一些日常场景都该说些什么(类似于英语的 Nice to meet you 等等),住在寄宿家庭里对此确实有一定疗效。
这个 homestay 在 San Jose 往东的 San Pedro ,是一个三口之家——五十多快六十的阿姨,一个女儿一个儿子。阿姨开美发店,女儿是医院护士,同时和妈妈一起开了个美甲店。儿子本来在另一个城市做社工,结果上个月练铁人三项不幸出了意外把脖子摔了,现在在妈妈这里暂住修养 & 恢复训练。阿姨的女儿和儿子都会英语,在本地人里算英语很好的一类,他们跟我聊天也会解释一些常用语。
阿姨把家里布置得挺温馨的,一楼是厨房和她的美甲室,卧室都在二楼,二楼还有个封了顶但能透阳光的院子,可以看书 & 上班。后来得知阿姨还有一个姐姐,比她大20来岁,瘫痪截肢,就住在她家隔壁的小房间里,她每天给姐姐送饭。阿姨说姐姐有个儿子但为人很不负责所以只好她来照顾,她起初也很不愿意但时间长了也习惯了,而且因此做了在家的小生意。
阿姨家里两条大狗,站起来和我差不多高了,特别热情,每天都往人身上扑;家里猝不及防就能看到毛,阿姨每天拖地我第二天还是会看到毛,以前我买拖地机时有人问处理毛发的功能如何,我还特别纳闷家里有什么毛发要处理,后来才知道有脱发困扰和养猫猫狗狗的家里真的会遍地飘毛。
不好的部分和上面去学校上课类似,与世隔绝太舒服了,再次和人类住在一个屋檐下就很不适应。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我应该只选两周,两周是一个我能接受的时长。
本地商家开始给圣诞节做准备:


先写到这里吧!下个月再详细写写看牙和搬到自己租的公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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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沙 https://yukieyun.net/reading/japan-leading-server/ -
前一阵看的,以前经常听人说日本是世界的先行服,但对泡沫破裂时期的日本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什么概念,正好在 mastodon 上看到有人看这本书,就也找来看了,越看越吃惊,发现在过去二十来年里我在中国经历的、以及当下观察到的那些社会潮流,日本几乎都走过一遍。
决定把摘录也放博客一遍这样以后我要发给朋友看可以直接扔链接。
书名的副标题有点误导,因为书里全是记录,没有什么“指南”,只能让我想到一千多年前的名句: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作为传统的儒家东亚文化圈的一员,日本社会在此经济下行期出现了诸如“返乡潮”“考公热”“学历贬值”“高学历贫穷”“医疗崩坏”“临时工时代”等社会现象,也诞生了“啃老族”“无缘社会”“老后破产”“女性贫穷”等社会名词。这些现象无一例外也在后来的韩国社会中出现。
根据日本私立大学联盟的相关统计,1998年超过71%的企业认为能力开发是员工自己的责任,员工应当为自己的个人成长买单。超过40%的企业选择不再设立新员工的培训预算,导致大学生的入职难度大幅增加,他们难以适应工作要求。数据也反映了这一趋势:就业冰河时期大学生三年内离职率达到30%,即每三个大学生就有一个无法适应职场工作。但要知道在泡沫经济时期这一比例长期低于7%。可以说,日本在就业冰河时期虽然一直将失业率压制在5%以下,但大学生的就业率却长期低于60%。本质上,日本是以牺牲了一代大学生的发展为代价,才维持了就业市场的相对稳定。
从1993年开始的十年被日本大学生称为“就业急冻期”,十年间日本大学生就业率从85%迅速下滑到2003年的55%。
根据日本大藏省2020年统计,就业冰河时代的大学毕业生至今都是日本平均收入最低的群体,可以说那批大学生们花了30年都没有走出就业冰河期。
据统计在就业冰河期间,全日本临时员工比例从1993年的19%提升至2003年的32.4%,此后日本每三个人就有一个是临时工,其中65%是在就业冰河时期毕业的大学生。这批人至今都是日本收入最低的群体之一,因为他们多数人整个职业生涯都处于低薪的临时员工状态。而如今他们在日本被统一称为“冰河世代困扰”,如何保障他们养老则已经成为日本最大的社会问题。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人生的前20年生活在高速发展的经济中,见证了本国企业在全球市场所向披靡。他们在步入社会的前夕,感受过泡沫经济之花最鼎盛的绚烂,见证过学长学姐被大企业争抢的疯狂,也听过“创业者第一次见面就融资到10个亿”的都市传说。但就在他们对人生最充满希望,憧憬着自己作为名牌大学生步入社会的种种美好之时,却一头撞上了日本失落的30年,无止境的经济衰退让他们整个后半生都生活在低薪与失业的痛苦中。
2012年随着《失落的二十年》一书爆火,这一批从1993年至2003年毕业的大学生后来有了一个统一的名字,那就是失落的一代人,意指被日本社会牺牲的一代人。 那么为何不能牺牲老员工的利益,打破这些老人的终身雇佣制? 除了制度的本身限制以外,真正的原因是如果马上启动对现有就业群体的改革,很有可能会引发金融风险。经过全民炒房热潮后,日本家庭平均负债是年收入的3.1倍,即每个家庭都透支了未来3年的收入。而地产暴跌后,银行业坏账率已经逼近5%的临界点。如果日本政府现在启动改革,必然产生大量的失业断供,此时的金融体系已经无法承担这样的坏账率冲击,这也是日本政府一开始并不愿意打破终身雇佣制的原因。
尽管日本政府对老员工们多有优待,但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完全牺牲大学生群体的利益,政府初期更多的是采用延缓就业的形式来拖延大学生就业。如果站在决策层角度思考,假设后面的经济能够重新恢复增长,那么延缓大学生就业的选择是正确的,这样可以同时保住新老就业群体。只是日本政府怎么也想不到,这一轮经济衰退居然持续了20年这么久。
1992年至1995年间,面对大学生就业的严峻形势,日本政府推出了“乡村分流”与“研究生扩招”两项举措,旨在尽量延缓大学生进入就业市场的时间,以缓解就业压力。
乡村分流方面,日本政府启动了一项为期3年的乡村基建计划,积极鼓励大学生前往非都市圈区工作,这一举措后来被称为“逃离东京运动”。厚生省统计通过分流政策,3年间成功将近30万大学生分流到乡村和小城市,既大大减少了东京的就业压力,同时也为乡村地区带来了新增人口。
研究生门槛的降低使得1995年64%国立大学生都选择读研。
1995年开始,日本新增岗位数量触底反弹,大学生们的就业似乎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然而看似美好的希望,却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隐患。毕竟政策只是拖延了大学生的就业时间,但最终,这批大学生还是要面对就业的现实。
从1996年开始,日本政府逐渐停止了大基建投资,原先创造的大量乡村岗位迅速消亡,大学生被迫重新回到大城市就业。
据统计在1996年至2000年的五年间,仅东京就新增了27万人口,其中70%是毕业5年内的大学生。而更可怕的是1996年日本迎来了扩张后的第一轮毕业潮,全学历段待业总数达到惊人的80万,同时还有260万在校大学生等待毕业。此时日本经济还在衰退,就业市场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巨量的大学生规模,当年大学生就业率瞬间下降至65%。
1996年政府修改了《工人派遣法》并推广劳务派遣制度,鼓励企业减少正式员工雇佣比例,将临时员工作为新的就业蓄水池。这轮改革后,所谓的终身雇佣制度基本就与大学生无缘了,此后10年日本每两个大学毕业生就有一个是临时员工。 但比成为临时工更可怕的是,这轮改革也基本摧毁了日本企业的用人价值观。
此时日本社会还没有意识到这批大学生其实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反而认为这批大学生不够努力、不够上进,由此催生了“垮掉的70后”。可以说,这一代大学生没有赶上终身雇佣制度的红利,但却成了终身雇佣制度解体的牺牲品。
当1997年新年的钟声敲响,日经指数重新站上21 000点大关。这一短暂的复苏的状态,让整个日本社会都误以为经济已经重新步入增长的正轨。政府发布的白皮书甚至开始预警,称存在经济过热的风险。大学生们也纷纷开始憧憬,自己的人生终于要重新回到正轨了。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希望之中时,亚洲金融危机的突然爆发,却如同一场无情的风暴,瞬间打碎了所有人的美梦。以日本四大券商之一的山一证券倒闭为起点,日本政府拖延了近7年的银行坏账问题终于迎来了爆发。坏账率迅速逼近10%,日本金融体系开始崩溃。
如果说1997年之前,日本社会还处于有能力但不主动解决大学生就业问题的状态,那从1997年的金融大爆炸开始,日本政府的决策层就真的陷入了自顾不暇的境地。由于处置危机不力,5年间日本政府更换了4位首相,最终只能通过超发40万亿日元的债务来救助企业,这才勉强控制住了这次危机。
在1997年至2003年的这段时间里,日本社会从上到下,已经没有人再去关注大学生的处境了。毕竟,需要拯救的倒闭企业实在太多,大学生的就业问题,自然就被排在了优先级的后面。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在这5年时间里,日本政府甚至没有出台过一部专门针对大学生就业问题的法案。 而这也是这批大学生后来被称为被遗忘一代的原因。他们就像被忙着救火的大人们遗忘在角落的孩子一样,被整个日本社会所遗忘。2003年日本大学生的就业率已经跌到令人发指的55%,即每年的毕业生中,将近一半处于失业状态。
根据厚生劳动省统计,“失落一代”在35岁的收入比泡沫经济时期的毕业生低25%,也低于就业冰河时期后的毕业生,成为三代人中的收入最低的群体。
整个日本的返乡就业潮都是建立在巨量的基建投资与海量民间资本之上的,其中很多岗位都是通过人为创造出来的,一旦投资停止这些岗位就会迅速消亡。1998年随着亚洲金融危机的进一步冲击,日本迎来了泡沫破裂以后最大的破产潮,日本政府被迫超发海量债务用以拯救城市中倒闭的企业。 而对于乡村来说则带来了两个巨大的冲击:第一是海量基建资本从乡村抽离用以挽救倒闭企业,第二则是大量通过银行贷款修建的度假村由于银行体系的破产同样迎来了倒闭潮。简单来说乡村这套长期依赖举债基建的模式无法运行,由此用大基建营造出来的乡村就业繁荣开始破裂。
还是以长野为例,这个因为冬奥会盛极一时的城市,在冬奥会结束后的第二年,就因为庞大的债务问题迎来了巨大的经济滑坡。1999年长野的制造业以30%的速度下降,211家企业宣布破产,下降速度创造了二战以来地方经济衰退的最高纪录。冬奥会后,海量投资的餐馆与酒店更是空无一人,此后长期的债务问题让长野一度成为因举办奥运会濒临破产的城市之一,后来更是有了“长野的诅咒”一词。但有严重债务问题的,又何止长野一个地区。
团块次代,指的是日本20世纪70年代第二次婴儿潮期间出生的大约1 800万人,他们自出生便被烙上“过剩”的烙印,从小学一路竞争到大学。但不幸的是,当他们步入社会时恰逢泡沫经济崩溃,一次次改革让这代人始终被时代浪潮裹挟,既未能继承父辈的经济红利,又无法获得后代的社会保障,成为日本“失去的三十年”的夹心层。
团块次代在出生之时被称为日本最幸福的一代,这是因为1960年池田内阁颁布了国民收入倍增计划,要求10年内国民生产总值及人均国民收入增长1倍以上。此后日本人均国民收入从1960年的395美元,增加到1970年的1592美元,10年间国民收入整整翻了4倍。全社会自此告别了国富民穷的年代。
可以说当第一批70后出生的时候,他们享受的是亚洲最好的生活环境,而他们的父母则享受着高速增长的国民收入与十分低廉的房价。1980年前东京近郊地区的房屋总价通常不超过一个家庭年收入的6倍。
如今的日本年轻人已经擅长应对经济衰退了,毕竟他们可是整整经历了失落的30年。“做好储蓄”“不乱消费”和“低欲望生活”是日本现在年轻人应对经济下行的三件法宝。可30年前,日本的大学可不会教这些东西,那时候经济持续增长,谁会教育一个学生如何在经济下行期间工作与生活?于是,70后成了日本经济下行期的第一代试验品。
于是这群70后陷入了自我证明的恶性循环,一方面父母与社会告诉他们努力就能成功,而另一方面自己明明努力了这么久却一点正反馈都没有。
明明有好的学历却找不到好工作,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使得他们既难以获得社会的理解,也无法与自己达成和解。在泡沫经济破裂的头10年(1991—2001年),他们长期处于社会的质疑声中。1997年开始,日本青年自杀率开始飙升,至2003年翻了近3倍,此后青年自杀人数常年保持高位。
被称为“团块次代”的70后,到2019年年龄最小的也已40岁。多数企业觉得他们精力不足,拒绝续签派遣协议,迫使他们从“派遣家庭”进一步滑落至“临时工家庭”。令和三年(2021年)日本国民贫困率是15.6%,按家庭计算,每6个家庭就有一个符合国民贫困标准。而在单亲家庭中,贫困率则是44.5%,也就是父母一旦离婚,孩子甚至要担心吃不饱饭的问题。
在日本,派遣员工的平均年收入是263万日元,而日本相对贫困线则是年收入200万日元,可以说大部分的派遣员工都挣扎在贫困线上。在派遣家庭出生的孩子们,从小就过着贫穷而备受歧视的生活。
根据《日本经济新闻》抽样调查,派遣家庭长大的孩子中有61%更对父母与社会存在仇视,而普通正式社员家庭的孩子只有27%。
2007年日本电视剧《父女七日变》上映,这是一部讲述47岁的父亲与16岁的女儿灵魂互换,互相了解对方的生存境地,最后互相理解的故事。而这部电视剧的创作背景,正是当时日本子女仇恨父母最严重的时期。
从1994年至2004年的10年间,大学生起薪增长不到10%,增长率甚至仅有同时期高中毕业生的三分之一。这导致大学生与高中生的工资水平被迅速拉近,社会开始出现大量的低薪白领阶层。后来这种学历快速贬值的现象,被日本社会称为“学历崩溃”,最终与“中产崩溃”以及“金融崩溃”,统称为“平成三大崩溃”。 在学历大幅度贬值以后,社会开始不再相信学历的价值。2024年全日本甚至仅有45万人参加高考,创下近30年历史最低值,高中生愿意参加高考的比例已不足50%,其就业市场更是呈现低学历化。
由于大学生就业过于内卷,甚至出现所谓“大学生即奴才”的说法。而从数据来看,1997年日本大学生起薪再次出现负增长。 事实上,当时的学历之所以贬值,还有一个全社会都讳莫如深的原因:那段时间正是日本代际传承最严重的时期。
整个90年代日本的学历贬值还相对较慢,大学生的薪酬还能保持基本的稳定,考公或者返乡工作对大学生依然是个机会。 而2000年以后,才是日本学历贬值最残酷的时代,那就是超级就业冰河时期的学历贬值问题。
厚生劳动省统计大学市场化改革后,成为一个国立大学毕业生的终生总花费大约为5000万日元,私立大学则为8000万日元。而一个派遣员工终其一生的工资也不过1.3亿日元。
回望这批高学历者,他们是日本精英教育的最后一代人,从小接受“学历等于一切”的观念。他们也是日本鸡娃教育最严重的一代人,父母告诉他们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因此他们选择将自己的人生押注在教育上。然而当他们踏入社会后,却发现自己用尽前半生换来的文凭,在泡沫破裂以后飞速贬值。
根据《文凭社会》一书,其表现形式为:①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获得更高的学位,工作职位对教育水平的要求也在水涨船高;②当有越来越多的人获得某一教育文凭或学位时,文凭在求职过程中的含金量越来越低。
美国学历开始快速贬值,美国长期构建的学历社会开始瓦解。至嬉皮士运动顶峰的70年代中后期,美国高中生的大学入学率仅有45%左右,是20年来的最低区间段。
伴随着经济复苏,美国就业率与通胀率被迅速抑制,美国主流意识形态再次回归学历型社会。这一时期,美国高中毕业生大学入学率迅速止跌反弹,从1980年的49%持续攀升至1990年的62%,增速甚至超过1960年代,文凭价值也随之快速提升。
日本雅虎网站上有一个热帖“在泡沫时代,选择公务员是不是很不寻常”。对于那些泡沫时期参加工作的60后来说,他们通常在帖子里表达的是自己因为不够优秀,所以才成为公务员的庆幸。80年代,只有不够优秀的学生才会从事公务员工作几乎成为共识,
除了双份年终奖以外,正式社员还可以享受带薪出国度假旅行等福利,只要是大一点的公司都会与旅游酒店签署长期的包房协议,以方便社员在度假期间免费入驻。早年播出的《蜡笔小新》动画片中,就有许多野原广志享受到公司免费的度假酒店福利的剧情。但有趣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来的《蜡笔小新》动画就逐渐减少了这种设定,取而代之的则是美伢预定各种廉价酒店的故事,这也深刻反映了日本民间企业对于员工福利的变化。
泡沫时期,过于危险与劳累的公务员岗位被称为“3K岗”,这些岗位根本就不会有年轻人愿意报考,其中典型的3K岗就是陆上自卫队、警察与消防员,这些岗位只要报名就可以保证100%录取。当时甚至有玩笑说,在报考陆上自卫队时,笔试考官会指着试卷上的错误答案说:“要不重新看看?”
更加讽刺的是,大基建的巨额收入导致各地形成了庞大的利益党团,由此形成了90年代早期,日本中央公务员最穷,地方公务员最富的收入倒挂现象。而在庞大的基建投资刺激下,各地出现了类似“县城婆罗门”的说法,他们称之为“农林公建党团”,大量依附在基建产业链上的地方公务员赚得盆满钵满,在利益刺激下,日本许多名校学生扎堆报考地方公务员。
90年代初还是人生胜利组的地方公务员,瞬间就陷入了工资发不出的困境。 而1998年也成了无数日本公务员人生的分水岭。
可以说1999年开始的薪酬体系改革,完成了对日本公务员体系的最后一击。2023年日本地方公务员平均年工资已回落到470万日元,仅为90年代最高峰的50%。要知道中央公务员在日本一直是顶级名校的自留地,以往门槛相对较低的地方公务员才是普通人最主要的选择方向。但由于1999年财政改革的持续影响,日本地方公务员此后20年保持了低薪且内卷的状态,一方面大基建停止,地方财政困难人员编制不断减少。另一方面此前日本大基建债务导致地方政府难以支付公务员工资。 就此日本公务员报考人数开始下降,全民考公现象开始退烧。
作为日本最早提出少子化危机的人,如今已经成为人口问题专家的增田宽回忆这段往事时评价:全社会对于人口增长趋势的严重误判,导致80年代没有及时采取措施提前刺激生育率,到90年代新生儿开始暴跌才幡然醒悟。
严厉的处罚制度真的对患者有帮助吗?事实恰恰相反:患者其实才是医疗严惩化的真正受害者。医生们为避免被逮捕,不再选择适合患者的方案,而是主动选择被起诉风险最小的方案。
伦理学中著名的剖宫产效应。该效应是指在美国医疗史上,一位医生因为没有使用剖宫产导致婴儿窒息,最终被法院处以巨额罚款。但判决生效后全国剖宫产率飙升,其他医生们为了规避诉讼风险纷纷滥用剖宫产,后来也被指代医生由于担心医疗诉讼而选择保守方案的行为。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讨论中,森医生的父亲成为公众瞩目的焦点,他拒绝接受关西医院多次提出的超过1亿日元的庭下和解方案,坚定地表示:“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为了揭露真相,实现医疗正义。” 而从后来的发展情况来看,他的抗争不仅仅是为给儿子的死讨回公道,更是为改变整个医疗体系对规培生的剥削与漠视。他公开揭露了森医生在规培期间遭受的超负荷工作、缺乏指导以及制度性压迫,这些细节引发了社会的广泛共鸣。
2004年OECD组织 出具了一份关于全球医疗产业的发展竞争报告,在这份报告中日本无论是医药体系还是在医疗体系,其排名相比较80年代均出现了大幅度下降。报告中,OECD明确指出日本的医疗体系不是由竞争决定的,而是由一系列政府标准所决定的,严重阻碍了医药市场的公平竞争。同年厚生劳动省也做过一份类似的调查,同样认为日本整个医疗产业已经相比80年代出现严重衰退。
80年代日本每年报告的药物不良反应数量长期稳定在2000起以下,但到了1996年就已经暴涨到1.6万起,由此可见这轮药品质量的恶化之快。事实上政府并非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但为了能够控制医疗费用增长,它们采用了一种近乎放任的态度。
从1996年开始,重大的药品安全事故就以一年一件的频率冲击着全日本国民的神经。而其中最著名的当数“绿十字大丑闻”,当时日本最大血制品生产商绿十字公司为压缩成本,长期使用未经灭活处理的血液原料,导致超过1600名患者不幸感染HIV。在案发时已经有600名患者不幸去世,最终该案以厚生省生物制剂负责人松村明仁的被逮捕收场。这就是险些摧毁整个日本医药行业声誉的平成艾滋药害事件。
政府充分吸取了90年代低价优先的竞争策略所带来的教训。90年代仿制药采用末位竞争法,即同类药品进入医保的价格,必须是最低价,简单来说就是越晚进入医保价格越低。虽然这个机制是鼓励药企尽早开发仿制药,但由于新进药品价格必须是最低价,这直接造成了严重的价格踩踏现象,整个价格体系被无限制拉低。 而药品集采又给这种价格模式火上浇油。由于集采往往低价优先,这使得药企为了中选而选择进一步降价。这最终直接造成一个严重的后果,一旦一家药企选择降价,其他所有企业都必须跟进。竞争到最后,各家药企既没有利润,又失去了对药品质量的保障。而这种没有下限的价格竞争,也是90年代仿制药全行业亏损与药品严重质量危机的主因。
但患者是无法理解这些的,在奉行“客户是上帝”的日本社会,传统的社会观点认为:医疗服务是社会保障的基础,不能太贵、服务要好,且医生必须秉持仁德之心。这种观念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任何服务瑕疵都会被归咎于医德缺失。
医疗伦理学有一个不可能三角,那就是医术优质、诊疗高效与价格便宜是无法同时实现的,美国的医疗就是牺牲了价格与效率,换取医术质量的相对优质。而日本DPC改革的本质是牺牲了优质医术,从而换取效率与便宜,尽可能做到医疗平民化。
事实上,DPC支付改革后,日本医疗在之后的20年长期被一个巨大的问题所困扰,那就是医院过度重视效率,将诊疗效率凌驾于患者健康之上。
根据厚生劳动省2023年的报告,DPC改革试行的20年间,日本患者死亡率也没有明显降低。要知道这20年是全球医学发展最快的时期,由此可见DPC对日本居民的健康水平其实存在负作用。 此外,DPC还有一个潜在风险,那就是医院会大幅度减少自己的医疗资源冗余,因为冗余就意味着医院盈利能力下降。在没有突发事件的情况下这一风险几乎可以忽略,但一旦发生巨大的传染病那就十分危险。 没错,想必书本前的你也应该猜到了。日本之所以在2020年疫情期间出现如此严重的医师崩溃,其本质就是因为各家医院没有留出充足的资源冗余,最终导致医疗系统在2020年的“黑天鹅”事件中遭遇了重大损失。厚生劳动省统计,由于医生资源的严重不足导致的死亡病例占总死亡人数的35%。
但我们依然不能否认DPC制度对日本医疗体系的价值,某种意义而言,它不仅拯救了日本的财政,也尽可能提供了较为稳定的医疗服务,并且一定程度上保证了治疗水平。这也是如今日本医疗在如此有限的经费之下,依然能在世卫组织评比中长期占据世界排名第一的原因。
医患关系的本质其实是社会发展过程中,医疗水平与经济发展之间的矛盾。因此,日本医患关系的缓解,与其说是日本政府做对了什么,更不如说是日本政府在缓解其他矛盾中的正确措施,自然而然地推动了医患矛盾的消失。 其实日本在60年代也经历过一轮十分严重的医患冲突,《白色巨塔》原著就是诞生于这个时期。当时医院十分强势,医疗事故的调查需要患者举证。而后日本经历了70年代的医疗改革,才形成了80年代健康的医患关系。而90年代的医患矛盾,其实源于老龄化与财政不足的矛盾,并非医生和患者之间真的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
考公潮那一段有一部分看得飞快忘了标记,大概是在就业低迷时,日本的一代毕业生都蜂拥至医师公三大行业以为是铁饭碗,结果这三个行业相继遭受打击,这一时期即使是“上岸”的医生老师公务员也并没有如他们所期望的得到稳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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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沙 https://yukieyun.net/monthly-recap/2025-09-recap/ -
今年整个夏天都没有出门,总觉得放着多伦多的夏天不享受而去别的地方的话,是一种巨大的浪费。但又打算要再去一次伦敦,再晚一点去就冷了,所以定在九月份,避开暑假高峰期的人流。
9月6日去(伦敦时间是9月7日早上到达),9月20日回来,正好两周时间。
因为在伦敦可以住朋友家,节省了住宿费,就去得比较频繁。这一次终于产生一些实感,看到来过的街区会有熟悉的感觉,不幸的是第一周就遇到伦敦地铁大罢工。去之前已经看到了新闻,但周日早上到达时还只是减少班次运行,让我产生了一些错觉,以为罢工期间也只是减少班次……
周一出行时的悲剧让我想起许多年前我没有查天气预报,在台风天跑到厦门旅行,搭当天最后一班船从鼓浪屿回厦门,在酒店里睡一觉起床发现停电了,一出门发现树连根拔起倒在路中央,回杭州的动车停运……
好在伦敦的地铁罢工只是人为事件不是什么天灾,人为事件就总还有解决办法,但教训依然是惨痛的——我订了周一的博物馆的票,还特地提前一小时出门,打算在地铁一头一尾的街区多逛逛。到了地铁站才发现是彻底停运,开始了一天辗转坐公交的颠沛流离,能直达的公交早已挤满人,司机到站根本不敢开门;我换了好几条线,最后花了三小时到博物馆附近,饿得前胸贴后背,在附近的潮汕牛肉火锅店喝了碗海鲜粥,就到要回家上班的时间。又等了一小时公交,确信回朋友家的直达公交在博物馆附近停运,又转了两小时车才回到朋友家。
周一总计出门时间七小时,去程三小时,回程三小时,中途吃了顿饭,终。
回到周日的晚上,新闻说有很大规模的血月月全食,除了美洲地区外,全球大部分地区都可以看到——也就是说我恰好赶上啦。
我们也没查清楚时间,所以先欣赏朋友从拍卖行拍回来的19世纪的博物志。

这一套有六本,除了鸟还有各种植物、螺螺,原图比手机照片精致很多,手工上色超立体。
等想起来月全食的时候已经过了月亮完全被遮住的时候,只看到了月亮被遮住大半部分的形状,朋友家孩子调望远镜让我欣赏了一下月球上的坑坑洼洼。
周一折腾一整天后,回来确认地铁要到周五才恢复营运,接下来的几天只在周围逛公园。可能是时差也没有倒好,连续几天身体都不太舒服。直到周末去巴斯,才一转本次英国行的颓势开始📈
前两次去伦敦都窝在朋友家里和逛市内,没有离开伦敦市区,这次去之前康康就问我要不要周末出去来一个短途旅行,她出行程我出人头,定了距离伦敦一个多小时火车的巴斯。
订了票后才发现我们去的这个周末,正好是简奥斯汀250周年,在巴斯有为期十天的庆祝活动(这个庆祝活动是每年都有,只是今年250周年活动更多更大),有一个固定的活动是 Jane Austen Festival Parade ,可以理解为摄政时代 cosplay 节吧。
巴斯的名字就是 Bath ,AKA 澡堂,是古罗马占领英国时期的浴池,市区内有一个古罗马浴池可以参观,我听说门票只含进去看不包括泡澡,就断然拒绝了!
我们是周五下午到的,在市区里闲逛逛时,就已经看到路上有一些淑女们已经扮上了。正式游行庆祝的时间是周六上午,我们吃完早饭遛到市区主干道,很容易就能发现哪里是游行庆祝的路线——都被封了。

没有等很久,庆祝的队伍就出来了,领头的就是上面穿红色礼服的仪仗队,仪仗队之后就是各式各样穿着摄政时代服装的男女老少;我们等待的时候还看到有一家人穿得整整齐齐等在路边,应该是没有在爱好者协会那里登记的散修们。

队伍前面还是比较整齐有节奏的,走到后面就开始有散修们加入,整条队伍变得越来越长,还会不断停下来供路人们拍照。

Jane Austen 在 Bath 住过几年,Persuasion 和 Northanger Abbey 的故事发生地点都在 Bath。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是个整数年,参与庆祝的人比往年几乎翻倍,围观人群也很多,很难找到好的拍照位,康康拉着我一路流窜,靠着我们单薄的身材(?)在人群缝隙中穿行,拍到了一些角度不错的照片。

周日我们安排了去布里斯托 Bristol,英国的火铁路网络还是挺好的,参照物是加拿大的话,简直对伦敦周边出行都可以靠公共交通的生活方式欣喜若狂。Bath 到 Bristol 只要18分钟的火车,查好时间订好票,直接到火车站坐上车就过去,没有心理负担,不需要任何准备。
周末的天并不算好,好在我现在已经练就对小雨比较免疫的能力,又非常有先见之明戴了防雨风衣,这两天游玩得很惬意。
在 Bristol 吃了一家马来华人的店,喝了牛肉粥,吃了蒸饺,味道不错的,超过了我对国外小城市中餐的预期。
第二周逛了两天大英博物馆,感想就是——文物们的居住条件太差了,管你什么几千年前的法老陪葬,统统塞在一个大玻璃柜里,好东西太多很多甚至没有展出机会。
展馆实在太多,这次就主逛三楼,其中 Sutton Hoo Ship Burial 的展馆上次就逛过,但我实在太喜欢这个头盔了,忍不住又逛了一遍。
这张里的头盔是复制品,它旁边有一个没有那么亮锃锃、锈迹斑斑的才是真正挖出来的,但这个复制品太有型,我甚至上淘宝搜了一下有没有周边……(没有)

喜欢的馆有点多一时记不住,打算下次去把下面的展馆逛一遍,然后再逛三楼喜欢的馆。
在朋友家附近看到路边的一块墙的装饰

Covent Garden 附近的阿婆纪念像

46 Gordon Square
拜拜这个凯恩斯,平安度过每个经济周期。
这里最早是伍尔夫和她姐妹住的地方,凯恩斯从1916年租下一直住到1946年去世。

在附近又发现了叶芝住过的地方。

(我竟然一直不知道)英国到法国是可以坐火车的!
我记得 Yes Minister / Yes Prime Minister 里面调侃过修隧道的事,就一直以为……只是个玩笑……!!!
我一直想去法国和荷兰玩,但法国住宿太贵,想趁一个朋友去德国工作时,住在她那里,坐火车去周边玩。结果伦敦的朋友说……你也可以住伦敦,坐欧洲之星的火车去巴黎……
欧洲之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搜了一下,90年代就开通了,而我因为有海峡之隔,一直以为肯定要坐飞机,真是思维盲区害我。
不过就算之前知道,也没有时间安排上,准备把去法国德国放在明年的计划上。欧洲的公共交通实在是远胜加拿大,要把握住可以公共交通旅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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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沙 https://yukieyun.net/takeaway/resting-metabolic-rate-increase/ -
今天一口气干了三件(大)事,早上还碰到下雨 + TTC停运,好在我提前出门,几件事顺利办完,很值得大书特书表彰自己一下!健康生活成果喜人,在40+得到了比30岁左右时要强壮得多的身体,尽管有一些 single point failure ,但整体比以前强壮多了 💪
Dexa Scan 没有了解过的可以看维基百科的解释,一种X光检查人体的肌肉、脂肪分布,和骨密度等等指标的技术。我2023年5月做过一次,最近打算好好增肌,就想再做一次Dexa scan 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知道现在的起点是什么状态。
离上一次做也有两年零四个月了,这两年多没有执行过什么认真的健身计划,但我早已把家里的客厅改造成简易健身房,平时看电视剧时在瑜伽垫上走走路 + 撸铁,去年年尾左臂出了点问题,有半年的时间没有做过上肢训练,所以今天去做 Dexa Scan 时期待值比较低,没想到测出来的结果比上次还要好一些:
总之这次检查证明了我过去十年建立的健康生活习惯非常有成效 ✌️ ✌️ ✌️
指标里相对没那么健康的是体脂比,我在十年前大约23%,2018年出国前猛吃三个月,成功长胖15斤……后来缓缓少了5斤,但体脂比就维持高位,好在很少内脏脂肪,问题就不那么大。几个月前的体检,血压血糖血脂都无比健康 😂
我的宗旨是抓大放小,也就是保持锻炼即可,以舒适可坚持为主要目标,并不在意一周几练或者练什么;饮食也是在喜欢吃的类型上向高营养密度靠拢,sustainability 是最重要的,绝不搞猛猛 diet plan 然后碰到情绪低落暴饮暴食接着自责痛苦甚至上升到自我攻击这种路数——想吃就吃,绝不带着负担吃,因为吃着没有负担,对很多特不健康的食物也就没有那么多执念,只剩下极少数特别喜欢的零食——可以一天吃完一斤新疆大葡萄干,但平时的日常饮食是几乎不会沾糖的。
现在的饮食习惯是一个非常随意执行的高蛋白质饮食。
早餐有几类:
早餐是我一天中最重要、最需要仪式感的一餐,早饭不吃好,就觉得一天开始得不对。
早餐以后的我就比较糊弄了,以外卖为主,今年虽然学会了做很多菜,但自己做菜还是挺麻烦的,外卖是过去十年的重要饮食组成部分。
有一次在健身房附赠体测时
教练抬起头看我仿佛见了鬼。
但事实是这样的,我点复杂肉菜外卖,自己煮杂粮饭/粥,还会煮很多青菜搭配,也就把外卖里不健康的部分中和掉了。
抓大放小的重点是,先知道准则是怎样的,对这个没有太多概念的可以搜搜 FDA my plate 和相关内容先看个大概再逐步改善。
间歇性也出现过小问题,比如我在家里水煮青菜习惯了,自己做其他菜也会忘记放盐,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我自己做菜比较多,导致钠摄入不足。
发现这个问题是有一阵小腿疑似抽筋,以我的喝奶和补钙强度,肯定不可能是缺钙;一查发现缺钾镁锌也有可能导致抽筋,但我手头的复合维生素里钾镁锌俱全;再查发现缺钠也有可能……但是现代人普遍钠摄入超标,像我这样的算反制搞出了新问题。
这以后我做菜都认真记住要加盐。
骨密度的要点就是……补钙。
我,银河系补钙专项小组组长+太阳系三环首席劝人喝水官。
起因是我十余年前心血来潮在一个MOOC里报了个荷兰什么大学的营养学网课,网课内容有点专业我已经忘光了,就记住了一个知识点:女性大约50+岁后钙流失速度超过男性。印象中确实老太太们更容易摔跤骨折,才知道是这个原因,我遂开始认真喝牛奶+吃钙片,并跟每个朋友都强调补钙的重要性。
但是大多数人并不在意,觉得自己没有抽筋,好像就是不缺。人年轻的时候因为食量比较充足,多少都有一些摄入,但勉强够用和推荐摄入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每天普通饮食,大概也能摄入400mg左右,但成年人的推荐量是1000mg(50+女性推荐量要增加到1200mg),这中间还是有很大的一个断档。
青壮年的时候摄入不足,等到老年流失加速的时候再去补,就像人生一场大病再努力治好,总不如一开始健健康康。我一向信奉 预防胜于救灾 ,知道这个知识点之后就赶紧给自己安排上了。后来饮食习惯建立得更好,牛奶和酸奶吃得比较充分,钙片就变成出门不容易吃够牛奶/酸奶时的候补选项。
小tips:钙片尽量买含vd的,增强钙吸收。省流版:Costco 自营的 Kirkland 钙片。
我的肌肉量目前算OK,看数据分布的话是下肢很好上肢略薄弱——但即使是薄弱的上肢,去年在意大利订 Airbnb 误订没有电梯的公寓,我一个人搬运了朋友们的两个26寸箱子下楼;今次去朋友家,28寸行李箱也是我单手拎上楼。
但我的理想状态是这样的:

接下来六个月想实施一个舒适的自重增肌计划,因为十一月份要去哥斯达黎加,行李箱里最多只能装一个瑜伽垫加几个弹力带,我又不喜欢去健身房,所以想试一试在只有瑜伽垫、自重训练为主的情况下能不能执行一个增肌计划。
如果可以的话,明年出门的顾虑又少了一点。
下午去打了新冠的疫苗,准备在去哥斯达黎加前把 flu shot 也打上,shoppers 说要到下月中/末才有 flu shot。
下午还去了牙医诊所,大概十年前补的一颗牙,牙冠已经掉过好几次,难逃种植的命运。今年去哥斯达黎加的时间比较长,要计划一下是不是在那边把种植给做了,联系一下上次看火山时认识的牙医看看情况。
另一个喜讯是有朋友一家打算今年冬天去考察哥斯达黎加作为退休地,满意的话等他们小孩上大学后就可以去那里和我会合,嘿嘿,退休生活也有朋友可以串门子!
退休倒计时的博客有空再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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